是友军!
太好了,唐一禾突然能闻到空气中的花香了,天娘老子保佑,终于有救了。
在黑衣人出现的那一瞬间,唐司南就感觉到了危险——这是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直觉,所以他毫不迟疑地将气势提升至极致,银色的双掌在月光下翻飞出了重影,接下了黑衣人浪潮般的进攻。
唐一禾自知内力差距太大,贸然加入战团只会适得其反。她先是冷静地在外侧摸摸观察,再在手里扣住“鬼妇”魏巍“送”的银针——这是她易容后唯一带进来的武器了,终于瞅准唐司南一招已老、一招将发未发之际,唐一禾将一把银针朝他甩了过去。
你送我飞刀,我还你银针,很公平。
唐一禾还的银针,无论时机还是角度,都极为刁钻,让唐司南非常难受。好在有多年的艰苦训练和对战经验,他的身法和反应都是顶尖的,于千钧一发之际,将真气游走于全身筋脉,让他在一手接下银针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扛住了黑衣人的剑招。
唐司南的手套看着柔软,实则坚韧非常,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也多亏了这件宝物,让唐司南在二人围攻之下,能够全身而退,只是剑客内力霸道,唐司南单手接招,一条胳膊已经酸麻得难以抬起,胸腹之间更是气血震荡,受了内伤。他咽下嗓中的腥甜,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这一对狗男女,女的奸猾无比,男的举重若轻,如果二人继续联手,再不找帮手,岂不是要吃大亏?
听到哨声后的唐一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此时一丝极低微的声音传入耳内:“是我,赤焰,西南方向走。”
唐一禾毫不犹豫转身,运起全身劲力,完全不顾身后空档,朝西南角发足狂奔。身上的软袍丝帛,还有那一干假物件真是累赘,还有被唐司南踢过的地方扯着疼,但逃命哪能顾得上那么多,唐一禾只跑得耳边风声呼呼,只盼着速度能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奔得一会,一道身影从后赶至,唐一禾胆战心惊地一瞥,还好是高文璟。他的速度极快,并肩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前带,一边气息极稳地说:“后面缀得紧,你这白衣和模样,怕是不好脱身,先换了装束如何?”
唐一禾感觉快被拉爆了,哪里还说得出话,只得微微闭眼点头。高文璟见状突然转向,带着她足不点地几个起纵,隐入高低错落的楼宇瓦弄。只见他几拐八弯,在一片民舍阴影中穿行片刻,然后冷不丁驻足翻墙,跳入一处极不起眼的院落中。
走了两进院,唐一禾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不仅曲径通幽,回廊精美,草木以及屋檐阴暗处还隐匿着几道气息。等进入到一间书房模样的雅间后,唐一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高文璟居住的房间。
这是一间极为雅致的书房兼卧室,东西不多,但书桌床榻、案几屏风无一不做工精美。但此间主人似乎有些懒散,几本书散落在各处,日常起居的衣物也是堆叠一角,茶盏里还剩着半杯冷茶,似乎并没有人打扫归置。
“我去给你取一身干净衣服,再打盆热水过来。”高文璟很是平常地说,“这里没有丫鬟下人,是乱了些,有空我会整理的。”
高文璟一闪身不见了,不知为何,虽然还是摸不清他的底细,但唐一禾觉得此人气场中正,不是奸逆之徒。不管了,唐一禾果断开脱,先是上扯下拽,把假物件蹬了出来,然后把长发一挽,在脑袋上方盘了个揪揪,再用唯一顺出来的金钗扎紧。最后再把那套繁复的闺秀服和裹胸布除去,只余下贴身衣裤,爽得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衣服和热水皂角,都放门口了。”高文璟声音在门外响起,然后又随着脚步声离开了。
看看这素质、这人品,想到唐司南今天三次的动手动脚,唐一禾的气就不打一出来。可她转念一想,唐司南觊觎的是陆曼娘的美色,高文璟可是知道她什么样。唐一禾看看假物件,再看看自己,正反面无甚差别,然后她一边叹着气,一边开门将东西拿进来。
先套上干净男装,大小正好,再把脸泡进热水中,温度也刚好,唐一禾咕嘟咕嘟吐出一口恶气,大刀阔斧地开始卸装。君白术的易容术真的很结实,唐一禾揉搓得皮都疼了,才慢慢将颜料胶质洗去,好在高文璟准备的东西齐,皂角捣得也恰到好处,甚至还备上了一小碗青盐和一个丝瓜络,省下了她不少功夫事儿。
这也太细致了吧,唐一禾暗暗地想,高文璟一个有钱人,对她这么体贴周到,到底是有何所图?要知道,富人装穷比穷人装富更难,比如高文璟往那一站,看人的气势就是久居上位的。他可是有船哎,还不止一艘,带着皇商的牌子,他这处房子,连带看家护院都不一般,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
唐一禾一边乱想,一边开始擦额头。哦,这儿可得使点劲儿擦,可是最脏。铜镜里陆曼娘国色天香的脸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唐一禾走出屋子,见高文璟负手立在庭院那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素来的沉静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这样就好多了。”
唐一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或者该挤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叫这样就好多了?!要能长成陆曼娘那样,谁稀罕长现在这样!
“这样就能安全回去了。”高文璟似乎看出了唐一禾所想,很是周到地补充了一句。
原来如此,唐一禾随即也微笑起来,却见高文璟的视线,从她的额头到了耳朵,不由伸手摸了摸耳朵。哎呀,沾了一手黏糊,再往下一捋,头发鬓角全粘成一团,原来刚才她只顾着擦脸,忘了耳朵鬓角都有乔装改扮。
“哎,又得再擦一遍。”唐一禾一跺脚,转身朝屋内走去。
“耳朵后不好弄,我可以帮你。”高文璟见状,觉得无甚不妥,也跟进了自己的书房。
“好的,有劳文璟师兄。”唐一禾丝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请他帮忙。
高文璟执惯兵器的手,居然也灵巧得很,不仅将唐一禾耳后发脚,清理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中,都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靠得很近,唐一禾能感觉到高文璟身上的热气,却没有对唐司南的那种极度反感,甚至连熏香都觉得可以忍。
因为需要跟毒虫毒物打交道,唐一禾和师弟从未用过任何熏香,也因六识过于敏感,她对任何熏香都避之唯恐不及。但高文璟身上这种熏香,似乎有点不一样,带着点冰凉的气息,还有一丝药的清苦,很是特别。
“额头为什么这么大力,都快擦破皮了。”高文璟绞干毛巾,递给唐一禾,“可以了,收拾一下,我送你回万安药铺,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老色胚唐司南,亲了我额头,我当时又不能打他。”唐一禾接过毛巾兜头罩脸一通擦,恨恨地说,“呃,当然我也打不过他,我呸呸呸。”
“他亲的是陆曼娘,与你何干?”高文璟非常会宽慰人,“唐司南的武功确实练得不差,不然也不能轻易号令制部上下数千人。你与他年岁差了近一半,现在打不过他很正常。”
高文璟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他是怎么发觉,你不是陆曼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