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愠仪气得脸都黑了,朝山崖下看了几眼,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然后一扭头气呼呼得走了。唐艾生则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不紧不慢地离开。
至此,唐一禾二人才从树上跳下来,沿着山脊,慢慢溜到山洞前的平地处。二人四下看了看,除了几个脚印,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刚准备沿着唐艾生他们过来的路离开,一声极微弱的呻吟声,传入唐一禾的耳中。
不是吧,“跳崖必不死”的定律也适用配角吗?唐一禾暗自腹诽,认命般地探头往下看,还真远远地看到一条身影,挂在一个突出的小枝桠上,有四周茎叶藤蔓掩映,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怎么办?见死不救吗?唐一禾摇摇头,带着唐楚玉绕了半天路,终于走到最近的豁口边。然后唐至远送的绳索也派上了用场,唐一禾小心翼翼地攀爬过去,将绳索系在“赛叫天”的腰上,与唐楚玉二人合力,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拖了上来。
“赛叫天”神智尚清,但气脉受阻,嗯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他浑身上下的摔伤擦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最严重的当属背心那来自情郎的一掌。唐一禾帮他把了脉,暂时是死不了,于是掏出君白术之前给的养息丹,一股脑塞到他的嘴里:“你一外人,来我宗门山中偷情,我救人也只能救到这份上了。明日一早,你应该恢复了气力,自己下山去吧。”
见唐一禾二人要走,“赛叫天”急得吐了一口血,终于顺了一口气,说出话来:“请留步,我有话说。咳咳,既然你们也是唐门弟子,对我又有救命之恩,那我不妨,不妨将我知道的都抖落出来,他对我不仁,我也只能不义了。”
还有故事可以听?!
这一趟,真的没白来。
唐一禾和唐楚玉依言止步,转身蹲下,动作自然又整齐。“赛叫天”又喘得一阵,才缓缓地说:“艾生跟我说的,唐门将有大乱,唐至雄勾结司徒天王,已经派了上百人分批来了蜀地,准备将其他三部一举吞并,然后效忠于司徒天王。”
见唐一禾二人脸色并无变化,料想她们不会轻易相信,“赛叫天”急忙佐证:“我在勾云楼见过的,也听别的戏班说,这一阵子来了不少面生、说官话的人,什么岁数都有,不像是贩夫走卒,个个都有武艺在身。我与艾生同为戏班出身,他走了好门路,说是要带我一起发达,结果,结果……”
唐一禾摇摇头:“情人的嘴,骗人的鬼,现在你挡了他的路,他就要你的命。男子汉在世,倒也不必纠结情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
唐楚玉斜眼瞟了唐一禾两眼,心道这是在安慰人,还是往人心窝里捅刀子?
“赛叫天”不语,又咳嗽了好些声,才继续说道:“还有此次唐门令,司徒天王那边,派了最强的十名死士过来,叫什么‘十方戮’,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艾生说过一句,除了器部之外的年轻弟子,凡是冒尖的,都要一一抹除。”
唐楚玉闻言心中一凛,皱眉说道:“非唐门弟子,哪里进得来唐家堡?像你这般里应外合,也只能在流云峰这种没人的地方私会。再说能入唐门令的,都是经过大长老考量的,但一下子冒出十个奸细,真当唐门是泥胎木塑吗?除非,大长老中……”
唐楚玉腾得站了起来,冲唐一禾说:“事关重大,我得去跟代掌门禀报,先走一步。”
唐一禾眼瞅着唐楚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心想这反应不也挺快的嘛。唐一禾踌躇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塞到“赛叫天”手里:“你在罗城怕是待不住了,我知道你有技艺在身,只是短时间不能抛头露面,这些钱足够你安稳藏上几年。别推辞,算我借给你的,以后你加倍还我就是。”
见只有唐一禾一人回到揽翠阁,等候多时的唐烈风立即沉了脸,君白术则在一旁打趣:“不是说跟小白脸一起去流云峰看日落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看到好戏了,要不要听?”唐一禾扫视四周后,小心地关上门窗。
“说来听听。”君白术一下子来了精神,对上唐一禾明白无误的眼神,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甩过去。
唐一禾省略唐至远长老那一段,从雄伟的日落开始讲,一直讲到绚烂的晚霞,君白术有点受不了了:“退钱。”
唐一禾有那么一瞬间,体会到了唐楚玉的快乐,笑着说:“马上进入正题了,美景之后就是美人。”
唐一禾开始细细描述那不可描述的事儿,只讲得唾沫四溅、口水横飞,听得君白术如痴如醉、惊诧连连。听到唐一禾把他给的养息丸全霍霍了,君白术气得一拍桌子,把上面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那个很贵,很贵的,而且弄起来特别麻烦,我跟你怎么说的?每日黄酒送服,五粒就够了,多了只能流鼻血出来,都是浪费,浪费啊!”
“他的伤挺严重的,我想着让他赶紧好,赶紧逃命去。本来我还想把他背下山的……”唐一禾嗫嚅。
“万万不可。”这回是唐烈风跳起来了。
“对对对,我想着他太高了,我背着抱着都得拖地。”唐一禾示意师弟不要激动。
“这是拖地的问题吗?”君白术扶额叹息,他突然觉得还是不要纠结养息丸的问题了——万一他倒下,至少唐一禾会去背他,而且还能背得起来。
“楚玉回来了,还有文璟。”唐一禾听到大门外传来两个熟悉的脚步声,马上站起身,快步上前把正厅大门打开。果然,从前方的月洞门里,走出两道修长的人影,皆是唐一禾背着抱着都得拖地的身量。
唐楚玉的脸色在月光下很不好看,高文璟则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背上一只不大的包袱,见到唐一禾后微微一笑:“来晚了,进屋说话?”
“好。”唐一禾侧身让开,让师弟把案桌搬到正中央,围上五把椅子。
见高文璟将包袱随意放在门边,唐一禾没忍住:“你的东西,怎么这么少?”
“不是三日后就进天谷山了吗?”高文璟不解于唐一禾的不解。
唐一禾本来想说,唐楚玉下午搬了十几个藤箱过来,你好歹也是个高门子弟,未免过于寒酸了?但想到唐楚玉进门时的脸色,只得生生拐了个弯:“楚玉,代掌门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