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破烂都捡,没出息透了。”君白术一边掰开唐司南紧咬的牙关,将几味药丸一齐塞了进去,“那就没办法了,你受点苦,这个毒我也没有解药,只能用自配的解毒丸,慢慢化解了。”
唐司南此时看君白术,仿佛落水之人看浮木,哪里还能多说什么,只是配合地点头。
当君白术帮唐丽娟治疗时,跟随唐司南队伍的秀满大长老就已经现身。他默默地立在观景台石壁上,看完了整场伏击和对战过程,觉得唐司南输得不冤。仗着实力强劲,队伍进山后轻率冒进,被伏击时也毫无策应,各自为战,最终一败涂地。
看唐司南面色缓和,唐一禾又强忍胸口憋闷不适,帮唐卓阳解了蛇毒,这才朝秀满大长老招手:“长老好,这里就交给您了,我们得先跑了,再来一支队伍可没气力打了。”
秀满大长老颔首,心道这丫头行事不骄不躁,还有侠义之风,不比司雅那孩子差。至于那个名牒上都没有的唐烈风,更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唐至青好福气,随便收三个徒弟,个个都是顶尖之辈。
只有两支队伍进山,就传来了五声的鸣炮爆炸,不会是一支队伍团灭了吧?这未免,也来得也太快了些,所有人心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始作俑者唐一禾五人更是不敢多作停留,加快了脚步往山上走去。
奔得一阵后,唐一禾感觉气力难以为继,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刚想开口说要不先休息一下,就被身后的唐烈风一把拽住,往背后一甩,负起来就往山上跑。
此时的五人小队,正跟随着高文璟的脚步,沿着山脊背阴处向西北方匆匆而行。三日的合练,加上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足以让众人信服高文璟,在队长唐一禾倒下后,大家自动听从高文璟的安排。
刚刚剑走偏锋的一战,不仅打破了制、器两部的结盟平衡,更可能催生出大混战的局面,同时为唐一禾一队赢得了喘息的空间。大战后的“无界同心队”亟需找到一处隐蔽安全之处疗伤休整,绝不能再被拖入鏖战之中,否则最后进山的唐司泽一队以逸待劳,会成为最大的赢家。
君白术一路多次表示要给高文璟包扎,但都被婉拒了,为此他有点小介意:“剑伤还在其次,血流得已经停住了,腰伤的话,最好尽快处理一下。”
“多谢白术关心,等我们到了地方,再帮我治疗吧。”高文璟没有放慢脚步,一马当先地扫开挡路的山石,清理掉碍事的藤蔓。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还要走多久?”君白术不理解,但遵从。
“天谷山主峰巍峨如屏,左右两翼低伏,呈‘青龙拱卫’之相,西北处山脊走势蜿蜒如游龙,山脚处有溪流自西隐现,暗合‘水缠玄武’之局。”高文璟见四人面色茫然,决定省去中间的话,“我料想西边山中有平湖,如果能找到岩壁上的天然凹洞,背靠陡壁,前临深谷,晚上在里面过夜,就不怕被人偷袭了。”
“进山寻地,藏风聚气,想不到文璟你还学过风水堪虞呢?”唐一禾伏在师弟背上,终于感觉胸腹间的浊气少了一点,精神头也上来一些。
“以前赶路匆忙,错过打尖,干过不少夜宿深山的事儿,都是自己瞎琢磨的,万一没看准,就贻笑大方了。”高文璟很是自谦,转头看了唐一禾一眼,“约莫还有小半个时辰,你坚持一下。”
唐一禾拍拍唐烈风的肩膀说:“主要你坚持一下。”
“你少说话。”君白术也轻轻拍了一下唐一禾的肩膀。
五人相视而笑,继续赶路。只见高文璟细察地势高低,打量四面八方,时不时蹲身抓一把土,放在鼻尖闻过,然后坚定地带领众人穿越刀脊断崖,横插密林峭壁,待转过一块天然屏障般的巨石,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绝美的高山平湖之景跃入眼帘。
“哇哦。”唐一禾惊叹,“文璟真厉害。”
高文璟腰部受伤,并不强撑,让唐楚玉去他选定的岩壁上勘察,果然有几处天然凹洞,洞口藤蔓垂挂,隐蔽非常。五人互相援手,攀爬至岩洞中,只见洞内干燥通风,并无虫蛇的踪迹,而且地面平整,可容纳数人歇息。
“此地背风临水,又视野开阔,若是有敌来犯也不怕,确实是个好地方。”唐烈风终于说了一路上以来的第一句话,充分表达了他对高文璟的肯定。
唐一禾笑着摊倒在地上:“从未听过烈风夸人,文璟你是第一个。”
高文璟含笑不语,心道烈风的心声你是没听过,不然就不会这么说了。
君白术总算等到了机会,他先是帮高文璟处理了腰伤,又将他身上的剑伤清创后洒上了药粉,细细包扎后反复叮嘱道:“这些倒不要紧,腰部那一脚劲儿有点大,寻常人躺床上十天半月不能动弹,你身子骨倒是结实得很。虽然内服外用都帮你弄好了,但三日内不要动武,我怕你留下病根。”
君白术以为唐一禾伤得更重些,所以把她留在后面,准备大显身手,结果切脉切了三回,才不可思议地说:“这一路应该让烈风背文璟,我看你好得很,只是内力损耗过度,之前吃了我的补气丸,现在都补回来七八成了。”
“我就说丽娟师姐留手了,她最后一掌撤回去了大部分内力。”唐一禾说到这,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唐楚玉,调侃道:“难怪你不肯跟她打,我觉得她的真正实力不在唐司南之下。她要抡圆了胳膊打我,不用一炷香的功夫,白术就得过来掐我的人中,喊我别死。”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唐楚玉猛地抬起头,仿佛大梦初醒般说道:“啊?是吗?是呐,她,她都好些年,在第七层巅峰了。”
“我怀疑她是故意不突破的。”唐一禾决定实话实说,“你知道她最后故意被我鞭子扯过来,就为跟我说一句什么话吗?”
“还能说什么?”唐楚玉的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无非是让你去找司雅大师兄呗。”
“大差不差吧。”唐一禾没想到唐楚玉这么快就猜到了,而且如此坦荡地说了出来。
唐楚玉脸色木然,肩膀也垮了下来:“今天确实是我做得不好,跑去关心别的队伍的人,你们继续取笑我吧。”
“你喜欢丽娟师姐,丽娟师姐喜欢司雅师兄,我也喜欢司雅师兄,世间爱而不得,本是常态,有什么可取笑的?”唐一禾神色舒朗,说得坦坦荡荡,“心爱之人受伤,第一时间抢去施救,这有什么不对吗?我觉得对极了,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无需介怀。”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半晌唐楚玉才艰难地憋出一句:“司雅师兄可知,你爱慕于他?”
“我喜欢他,关他什么事?我知道就行。”唐一禾依然坦荡,却让整个山洞的空气都凝固了。
又过得半响,君白术才弱弱地说:“所言极是。”
此时天色尚早,众人分食清水肉干后,各自寻得自在处或卧或躺,休息、打坐、发呆不一而论。
随着夕阳西沉,洞中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唐一禾突然从地上坐起来:“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