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花间派里可不少司徒天王派过来的奸细啊!唐一禾脊背蹿上一股冷意,那么五毒派呢?光明教呢?器部外门弟子中数十个其他教派,里面又有多少是杀手死士呢?
唐一禾环顾四周,君白术已经帮唐楚玉的伤口缝合包扎完毕,但唐楚玉失血过多的脸上仍是惨白一片。高文璟虽然只用了一招,但也是动了真气,他连洞口都跳不下来,只能攀着藤蔓往下爬,可见腰伤应该是加重了。烈风倒是未受伤,只是现在的他有点不认识了,恶斗见血的师弟双目赤红,浑身充满戾气,是以前没见过的模样。
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了花间派二人,万一之后还要碰上呢?唐一禾不理从山腰上下来的秀葵大长老,从袖中掏出两粒褐青色药丸——这是混了碧螣毒液的蛾翅青,短时间内神仙来了也解不了,她掐住房翎下颌,塞了一粒进去,将另一粒扔给烈风,让他过去给袁葆也喂一颗。
果然是杀手死士,房翎面色从容,仿佛是吞了一颗糖豆,反倒是秀葵大长老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了一句:“按规矩,不能再对出局者出手了。”
“长老您放心,这是清心益气丸,吃了帮他们恢复气力的。”唐一禾笑容可掬地行礼鞠躬道,“不信您问秀满大长老,我们队伍最是宅心仁厚,出了名的包打包治。”
唐一禾一边扯着谎,一边礼貌作别,带着队伍其他四人快速离开。
“你给他们吃的是什么?”君白术一转过石壁,就忍不住发问,“看着跟一般的蛾翅青不同。”
“你倒是好眼力!是加了点料,也毒不死人,让那两人受点罪罢了,谁让他们伤了楚玉呢。”唐一禾说到这,回头示意师弟去扶高文璟,这次性格要强的高文璟没有拒绝。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高文璟有了唐烈风搭手,顿觉行走轻松了许多。
唐一禾已经跳上了一处岩石高处,左顾右盼后犯了难,只见北边的山路崎岖陡峭,天色暗下来后只会更难走。唐一禾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强出头,让高文璟带路比较靠谱,于是她赶紧从岩石上跳下来,招呼大家围拢后,才清清嗓子说:“身为队长,感谢各位说打就打、毫无二话。作为回报呢,我将带领小分队去寻个宝,唐门的开山祖师留下的洞天福地,大家觉着怎么样?”
其他人都很冷静,因为没听说过,只有唐楚玉发出了惊呼,他强忍肩头剧痛,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你说什么?一根稻谷,你可别信口雌黄,可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唐一禾笑着回答。
“不可能,那只是传说。”唐楚玉见唐一禾笑得不太正经,登时就泄了气,“别逗了,说点正经事吧。”
“我说的就是最正经的事儿啊。”唐一禾笑得那叫一个得意,“不然我为什么要打这一场,就是要截式部双生子的胡。”
高文璟忍不了了,他不好威胁唐一禾,只得好声好气地说:“一禾队长,你可是听到了什么?不妨也跟我们说说。”
唐一禾自然不会拂高文璟的意,继续笑着说:“唐安逸、唐安全两兄弟功夫练得不怎么样,脑子着实灵光,另辟蹊径研究‘九转心经’口诀,竟然让他们找到了开山祖师留下的洞天福地位置。”
“口诀里面有位置?”唐楚玉的嘴唇发白,此时干涸翕张,已经合不拢了。
“前面的我也没听清,唐安逸也没尽说。”唐一禾挠挠头,决定让唐楚玉加入谜底揭晓,不然不利于他的伤口恢复,“楚玉,你脑子好,把口诀最后八句话,每句的开头连起来说下。”
唐楚玉精神明显振奋了一些:“上、山、看、水,水、底、见、山。这是什么意思?好像连起来,是有点意思。”
“你能把倒数第二段,最后四句背一遍吗?”唐一禾继续指挥唐楚玉。
“两曜同升,天枢摇光,气海一线,承山而上。”唐楚玉尽管完全摸不着头脑,还是依言背了出来,并很是周到地补充了一句,“所有的前辈师长都说过,这句心诀没法练,丹田阴阳之气升起后,按北斗之势在气海中凝聚成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沿着承山穴上去。都猜是哪一任师祖传授时口误,将头顶的承光穴写成了腿部的承山穴。”
“这就是双生子的脑子灵光之处。”唐一禾摇摇头,语气中也带了点不可思议,“唐安逸坚信每一句口诀都是指引,最后八句的藏头隐喻,更是对承山一句的确认。他是如何拆分之前的口诀,找到这处平湖的,他没说,但他说了一年只有一天,也就是今天,两曜同升是指太阳月亮同时在天上,天枢摇光是指北斗二星的连线,气海一线是指平湖中明暗交界的那条分割,承山而上就是沿着分割线上升,最终找到与天空连线的交汇之处。”
看到其他四人震惊失语,眼眸中纷纷迸发出精光,唐一禾神色自若,嘴角轻扯:“放心,我那时就跑洞口看了,交汇处就在平湖甲卯方山崖之上,离湖面九丈之处。”
“可看清山顶有何物?”高文璟的声线仍然沉稳,但也带上了一丝急切。
“没有,山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唐一禾的话让四人心稍稍往下一沉,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自有办法,果然她的下一句是,“不过我记下了交汇点上方的松木排列位置,不出意外应该能找到。”
“难怪你要毁掉唐安逸手上正画着的图,就是不想让他们回头来寻。”高文璟的反应很快。
“没错。”唐一禾点点头,“现在知道花间派里有奸细,可不能让洞天福地的秘密外传,无论我们能不能找到,最后都得跟老祖老实交代。”
“我来引路。”高文璟略一沉吟,没等唐一禾开口就主动请缨,在唐烈风的搀扶下加快了行进的脚步,其他三人按耐住内心的澎湃,紧随其后。此时唐一禾默默朝来路瞥了一眼,只听山风掠过林捎,幽山空谷寂静,只有这会唐一禾才能隐隐感知到秀玄大长老的存在。
今夜月色如练,山中积水空明,虽然穿山越岭,道路艰险,但五人心中轻快,目标明确,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来到了唐一禾说的山顶。但唐一禾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确认了方位,因为隔得实在太远,她记下的松木位置跟实际有所出入,尤其是还有很多小树小枝,需要反复斟酌后予以排除。
“只能从这里下去试试看了。”唐一禾略有些心虚地说,“我来吧,你们伤的伤、弱的弱,还有空有一身蛮力的,关键时刻还得队长顶上。”
自认为受伤最重的唐楚玉笑出了声:“队长大人要是实在没有信心,也可以直说,不用拉这么多人下水。”
“哎呀,这个腰伤,确实不宜乱动。”高文璟特意强调了他的伤员身份。
弱鸡·君白术与空有一身蛮力·唐烈风,互相看了一眼,一个鼻中发出冷哼,一个摇头叹息,然后齐齐蹲坐下来,态度非常明确——谁爱去谁去!
唐一禾讪笑两声,先是探头估算了一下,从山顶往下的距离,然后问两个伤员各要了一根绳索,一共用了三根绳索连接打结,一头绑在崖边大树上,另一头系在腰间,最后借了君白术的双合刀插在腰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往山崖下滑去。
唐一禾的人影消失在下方的黑暗后,山顶的四人同时陷入了缄默。
唐烈风蹲在崖边,沉默地看着下方,仿佛能透过一片漆黑,看到唐一禾的举动。他自然知道师姐的用意,任何时候都要冲锋在前的她,不过是用调侃掩盖她的决心。唐烈风这次没有去抢,也是因为他的气息还有些浮躁,他感觉内心的猛兽正日益凶狂,如果放任其壮大肆虐,会不会最终连他都无法控制?
高文璟倚靠在石壁上,腰伤带着髋骨又酸又沉,他抬头仰望北斗七星,此时天枢和摇光的连接线已经指向了东北。还好队长反应及时,不然就算知道了口诀奥秘,也只能再等一年,届时早已物是人非了,高文璟心想。
唐楚玉伤口的疼痛终于有所消减,君白术用鱼肠线缝合得很紧密,也用了最好的外伤膏,但他心里却憋得难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得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难受。
君白术寻了一块草地,躺得平平的,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只狗尾巴草,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唐一禾下去的时间远比预计的要长,当唐烈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要有所行动时,山崖下终于传来了动静。只见一道灵活的影子,正沿着绳索快速向上攀登,然后是满头大汗的唐一禾爬了上来,嘴里是如释重负的嘟囔:“妥了,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找到入口了吗?”
唐烈风和唐楚玉同时问道。
唐一禾一脸喜色地说:“找到了,找到了,位置偏了一些,入口也太隐蔽,而且特别小,只容得下一人爬进去。不过进去后倒是别有洞天,是一间带天窗气孔的石室,最里面有一扇石门,我没敢去推,因为我不懂机关,就想着回来喊你们一起去看看。”
唐一禾喝了一口师弟递过来的水,有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下去吧,我已经把洞口的遮蔽都清理掉了。哦,白术,刀还你,好用得很,就是砍得有点钝了。反正你也用不上,没事。”
君白术默默收回递过手绢的手,接过两把合刀擦拭收好,没好气地说:“最后一句话可以不说。”
唐一禾笑嘻嘻地揽过君白术胳膊:“耍刀弄枪的活,我们这些莽夫做就行,我们白术的手最金贵了,干的都是细致活儿,注意一会下去的时候,别被绳索把手磨破了。”
其他三个喜提“莽夫”称号的,低头看了看布满薄茧的双手——算了算了,不跟最大的莽夫计较。
五人依次沿绳索下到洞口,钻进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甬道,来到了那间十余尺见方的石室,点燃准备好的松枝,见到了唐一禾所说的石门,然后被她吓了一跳。
“嘣,是不是很可怕!”唐一禾突然将松枝凑到石门边上,只见上面赫然刻有一行红字:
“三劫九难,过者承道。贪生者死,向死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