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唐一禾的目标,可不只有小彩仙一人,她吃得是不多,但胃口从来都不小。只见她后发先至,突然转向,朝那名传信的花间派弟子抽出了迅捷无伦的一鞭,紧接着一扬手,一大蓬银针跟着五柄飞刀呼啸而至,堵住了他的躲闪方位。
那名花间派弟子原本就不想去传信,小彩仙疯得很,战力又惊人,除了阁主唐至雄,谁的话也不听,传信可不是件好差事。听到身后的动静,似乎是有人从另一侧朝小彩仙奔去了,他心里第一反应是高兴,最好两边先打上,省得他跑一趟。
等他终于意识到来人离他更近,攻击已经到了眼前。猝不及防间,这名花间派的弟子反应神速,倒地急滚避开了鞭子和暗器的攻击,侧身爬起时一刀荡开偷袭者的追身连击,原本想借势后翻稳住下盘,不料刀刃相交时竟毫无着力点,一道凌厉至极的刀气直奔面门而来。
糟糕,竟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刃。
花间派这名弟子临危不乱,一个铁板桥向后倒,反手掷出被截断的刀,应变之策当属一流。不过唐一禾从一出手就是十层功力,绝不给对手半分机会,她反手横切将飞刀斩为两断,同时旋身踢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对手腰窝之上,把这条精壮大汉如麻袋般踢飞,跌落树丛中不再动弹。
从唐一禾有所动作到踹晕对手,不过几息的功夫,所有人都有些发懵,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丝毫不停留,足不点地继续朝林中奔去。
队长如此凶悍的表现,让骂得兴起的唐楚玉也觉得没必要继续骂战,还是直接开干吧。
动作最快的当属唐烈风。
唐司泽还没从颜面无光的揭老底中缓过劲来,刚拔出长剑要去砍唐楚玉,唐烈风的剑就已经带着无比骇人的劲气当头袭来。唐司泽自知不敌,刚想喊人帮忙,却发现唐烈风一剑分刺两人,竟然将唐青山一并卷了进来。
这未免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唐司泽与唐青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怒气——那就联手先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收拾了再说。
高文璟动作也不慢,他飞身而起,一剑刺向花间派首领,名叫石孟的——另一个把“九转心经”练到第六层的花间派弟子,同时剑身一抖,挽出了九朵剑花,罩住了石孟身边的另外两人。
这是要以一敌三了,石孟骂了一句脏话,招呼另外两人站稳方位。既然这般托大,那就尝尝天下第一高手石敢当创下的“三才逆乱阵”的威力吧。
唐楚玉将君白术拦在身后,在其他三人杀过来的时候,只放了式部副阁主唐至尧一人过去,他则接过了两名花间派弟子的攻击。由于上次在花间派弟子手上吃了大亏,唐楚玉这次丝毫不敢怠慢,再加上突破到了第八层,信心也随之增长,不再被花间派弟子那种搏命的架势所压制。
唐一禾顾不上看其他人的对阵,现在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解决掉小彩仙。
奔至离小彩仙三丈的地方,唐一禾突然停了下来,皎洁月色从密林尖的稀疏处撒了进来,将林间暗色撕开一道裂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小彩仙身上。月色下的白衣女子,正软软地趴在一块大圆石上,姿态慵懒,面容娇媚,浑身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诡异。
“经部代阁主,竟然是一个如此英美的小丫头,那就让本座看看,是否浪得虚名?”小彩仙声音粗哑,与外表极为不符,只见她双手举起,袖口窜出三条赤练蛇,蛇头呈三角暗红,毒牙滴落点点黏液,将落叶腐蚀得嘶嘶作响。
此时唐一禾足尖前三寸的地面上,枯枝突然爆裂,数十只墨玉蝎从腐土中钻出,尾针泛着幽蓝寒光,呈合围之势朝猎物扑来。
唐一禾早有准备,足尖轻点一侧老松横枝,腕间软鞭抖出重重浪影,将最先扑来的毒蝎尽数抽飞。软鞭是对付毒物的最佳武器之一,也是经部嫡传弟子的必修功,司雅师兄完完整整传授给唐一禾的招式,也只有这一套“灵蟒鞭法”。
随后的赤练蛇也没讨到好处,两条被抽中七寸,翻滚后落地缓缓蠕动,最大的那条见机快,躲过攻击后快速游回小彩仙身边。
此时林中弥漫着淡淡腥味,还有一丝令人作呕的香气。唐一禾来之前已经服下了避毒丹,衣袍发梢上也涂抹了驱毒粉,露出的皮肤上更是擦了碧螣唾液,所以运上了内力、沾惹了五毒的唐一禾,仍旧灵台清明,目光如炬。
“有点意思。”小彩仙冷笑掐诀,五枚骨笛自腰间飞出,空中奏出尖锐颤音,早已蛰伏在树冠的鬼面蛛应声吐丝,银丝沾着腐毒如天罗地网般罩下。
唐一禾旋身如鹤,软鞭卷起满地断枝横扫,将蛛网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矮身蹿出的同时左手一扬,无数银针直奔树冠鬼面蛛而去,钉死了将近半数。唐一禾趁机甩鞭缠住树干,借力荡至小彩仙身后三丈,软鞭末梢黄铜小球直取对方后心。
小彩仙不闪不避,咬破指尖弹血入土,地面陡然隆起五座毒瘴阵眼:“该让小朋友,见识一下五毒大阵了。”
蟾蜍鼓鸣震得人气血翻涌,蜈蚣、蝎子、蛇虫等毒物大军如潮水般从阵眼涌出,小彩仙衣领处窜出一条碧磷蛇蛊,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泛起毒泡。
唐一禾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将血饲后的碧螣放出,只见碧螣小小的身子第一次鳞片逆竖,发出金石相击之声,游走至唐一禾肩头昂首嘶鸣,声波荡开时,毒物大军竟如遭雷击般僵立原地。
小彩仙瞳孔骤缩,莫不是看花了眼吧?她,她竟然养成了碧螣?!那可是百毒之王碧螣!难怪她敢孤身一人来闯阵,当真是有恃无恐!
不过,小彩仙肩膀上的碧磷蛇蛊虽害怕,倒也没有完全僵硬住,仍然一下一下地吐着蛇信子,这无疑给了小彩仙一丝信心。这条碧螣看样子还是幼年形态,今日如果不拼一把,等那蛇王长成,她就更没有一点机会了。
想到这,小彩仙把心一横,喉间突然发出尖细的高鸣,碧磷蛇蛊猛然暴长三寸,带着黑色毒雾朝前蹿出。碧螣毫无畏惧,头顶朱冠似乎迸射出红光,如绿色闪电般撞上前方毒物。二蛇相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分出了胜败,碧螣尾部鳞片剥落少许,却死死咬住了碧磷蛇蛊七寸。很快碧磷蛇蛊挣扎几下,就垂下了头颅,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动了。
小彩仙本命蛊的死,对她本体伤害极大,只见她眼睛赤红,厉声长啸,在圆石上翻腾哀嚎。唐一禾见得她这样可怖的形态,一方面觉得她咎由自取,另一方面也觉得有点可怜,马上招回受伤的碧螣,冷冷地说:“我这会打你胜之不武,若趁机将五毒大阵的阵眼毁掉,只怕你元阳难复。你自己把鸣炮拔了,赶紧疗伤去吧。”
小彩仙疯虽疯,倒也识时务,她一边哆嗦着掏出引线,一边声音嘶哑低喘着说:“见碧螣、负手擒,毒王现、叩首见。我坏了毒门规矩,你还肯饶我一命,不过你别想着,我会、会回报于你。”
唐一禾吓了一跳,心想还有这样的规矩呢?碧螣并非她孵养驯化,毒门的规矩更是没听师傅说过半点。对此唐一禾也不敢多言,怕露了怯,脑子里过了一圈,装作很笃定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瓶回气丹扔了过去:“料想你自己也有药,但同为毒门,切磋一下疗效,也未尝不可。”
这话说得很给面子了,小彩仙侧身精准抓住了药瓶,也不说话,默默地收下了。本命蛊与宿主的关系,唐一禾还是清楚的,本命蛊对双方益处极大,但任何一方折损,也会反噬得厉害。小彩仙遭此一役,无论是重新培养本命蛊,还是将原来的蛊毒彻底拔除,都至少要休养个一年半载。所以一直以来,唐一禾宁可费点劲,血饲药养碧螣,也不愿将其蛊化,想着有朝一日得逢机缘,还是要将其放归山林的。
唐一禾不敢耽搁,转身往林外奔去,路过之前打晕的花间派弟子时,还停下来翻看了一下眼睑、探了鼻息,确认只是受重力撞击、短时间晕厥后,才麻利地翻出其鸣炮放掉。
不过,等唐一禾跑回主战场时,双方正打得难分难解,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去帮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