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真气入体,少则固精气、护脏腑,多则淬筋骨、助突破,但真气过人,十不存一,淬体突破也只能是关键时点的相助,至于传说中的提升境界,基本上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首先,需要有一个拥有庞大真气的人。考虑到真气过人的损耗,以及境界提升所需的数量,人的丹田气海难以支撑,绝对会损伤自身根基。其次,要这个人心甘情愿来做这亏血本的买卖。因为一个拥有如此庞大真气、可比肩仙人的绝世高手,是不会受他人胁迫或者脑子不清,来做此等费力不讨好的事。
唐门老祖唐川之正好符合两个条件,所以唐楚玉成为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幸运儿。
过得两炷香,唐楚玉头上冒出了丝丝白烟,老祖唐川之缓缓收手,声音变得暗哑了一些:“我阳寿将近,留着也无甚用处,给了你一些,足够填补你之前突破时的取巧,不然你第八层站不稳。”
唐楚玉正待回身拜谢老祖,一个谢字还没说出来,屁股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出去吧,唤那个唐一禾小丫头进来。”
唐楚玉滚出石屋,两眼汪汪地跪在屋前,“咚”、“咚”、“咚”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只听老祖在屋里咳了一声:“给你的书帖是我近十年悟出的一套剑法——青霜点雪剑。只有十三招,从今往后你扔了笛子改练剑吧。只练这十三招,也足以立足江湖了。”
唐楚玉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回走的,一路上还频频回顾,这哪里是老祖,这简直比亲爹还亲的再生父母。
他在老祖石屋里待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时间之长,不仅唐一禾四人,连“大凤凰”和秀玄大长老都等着急了。终于看到他又哭又笑地走回来,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唐一禾更来不及发问,就被唐楚玉一把抓住胳膊,往石崖那边拽:“快去,快去,老祖要见你,别让老祖等。”
唐一禾不好多问,只得依言快速过去,很快就来到了石室木门之前。
深褐色的木门裂着龟背纹,铜门环已褪成苔绿色,唐一禾轻轻叩响门环:“老祖您好,现在方便进来吗?”
唐川之听着一个轻快的脚步声,从凤尾竹林直穿而过,不带半分停留地走到了石室门前,同样不带半分犹豫,门环和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这是个利落孩子,礼数也有,只是似乎也太大方了些,仿佛走在自家的堂前屋后一样,身上完全没有平常弟子面对他时,那一份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胆怯和畏缩。唐川之心想,那就看看她的胆识,是否真如传闻、以及她表现出来的这般与众不同?
“嗯。”唐川之轻哼一声,同时将丹田气海中的真气归一,恢复到了老僧入定之状,只是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潮红,那是内力损害过度无法避免的表征。
唐一禾刚探头进来,就听老祖咳了一声,感觉石室烛火倏然暗了三分,“跪下”两个字仿佛凿进唐一禾耳中一般,吓得她浑身一激灵,但还是强行稳住了心神,默默地低头入内,老老实实地跪在蒲草席之前。
唐川之默默打量着跪在前方的这个小女娃,果然筋骨奇佳,英气勃勃,在他刻意的声势威压下,心跳和气息都没有明显的变化,一举一动还是如之前一般冷静自若。
“可知因何下跪?”唐川之的声音在密闭石室里撞向四壁,形成囚笼般的回声威压。
唐一禾的思绪则完全被其他的牵引——她终于抬起了头,看向进门后就没敢直视的老祖,跟想象中“大凤凰”那样的老者完全不同,老祖竟然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大叔。面庞看着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只是头发胡须全白了,两鬓的风霜也压不住绝代姿容,尤其是那一双如寒冰深潭的眼眸,对上后就仿佛带着吸力一般,一时间竟把唐一禾给看傻了。
“老祖您好帅啊,跟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唐一禾不知道为何,脱口而出如此失礼的话,但她就好像着了魔一样,脑中起了水雾,耳膜嗡嗡作响。
唐川之也有点哑然,声技神摄失了效,谈话完全不按计划走,这个小女娃还犯起了花痴,对着一个糟老头。哎,唐川之都已经忘了,许多年前他似乎确实有个不错的皮囊,但又有什么用呢?
唐一禾觉得有必要挽回一点颜面,她敏锐地注意到唐川之的脸色略异,气息也有一些不同:“老祖,您是受伤了吗?”
“我问你不答,倒开始问起我来了?”唐川之不动声色地拿回谈话主动权。
“哦哦。”唐一禾如梦初醒,合十作揖,“不知弟子犯了何错,还请老祖明示?”
唐川之不答,抬掌拍向唐一禾天灵盖,掌势看似轻飘无力,掌风破空竟有音爆,正如拍向唐楚玉那一掌般,毫无征兆,迅如惊雷。不料唐一禾纹丝不动,哪怕前掌风已经迫到了她前额发丝,蓄势掌力能把她的脑袋拍扁,她还是如山峦一般、静立无声,仿佛等待强风过境、万木逢春。
唐川之于千钧一发之际,变掌为拳,收回劲力,残余的掌风仍然刮得唐一禾脸颊生疼。对此,唐一禾的内心并不如何害怕,老祖真要取弟子性命,犯得着搞出这么大阵仗吗?无非试探罢了。
寻常人的试探,光看起势运力就知道,倘若掌风打到这般地步,招式已老无法收回,她肯定是要后滚躲避的。但老祖的试探不能以常理推论之,既然能打出来,唐一禾坚信他能收回去,一如她坚信师傅以及万千唐门弟子心悦诚服的老祖,一定是明事理、辨是非、知大局的前辈高人,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弟子下杀手。
而且唐一禾的六识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她甚至在这间石室中感受到了温暖和自在,这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
唐川之见唐一禾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这小丫头是吓傻了,还是真的胆色壮到不动如山的境界?看她眸色清明,面色坦荡,不像是傻的,如果真是后者的话,那她,确实可以委以重任了。
“既然你师傅唐至青已死,为何不第一时间发丧,然后赴宗门拜见与我?”唐川之本意还想继续加以声势威压,但声调已经不自觉变得柔和了。
唐一禾即时感知到老祖的心绪变化,一个俯身拜倒,带着哭腔说道:“只怕那样做的话,我跟师弟更没法活着见到老祖了。”
唐一禾心知唐川之久居上位,宗门大事儿自有消息来源,又听得唐楚玉那一通啰嗦,现在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当务之急是禀明一切,争取到老祖的同情和支持。于是她言简意赅、语速飞快地将大师兄无故失踪之迷,她与师弟一出洛川即遭劫杀,以及多次从“鬼面夫妇”手中逃得性命的事,一五一十向老祖托盘而出。
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唐一禾就说完了,当她从怀中掏出唐至远托付的藏宝图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唐川之终于发了话: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