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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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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高文璟问你藏宝图,你会告诉他吗?”唐川之突然问了一句。

“不知道,现在肯定谁也不给。”唐一禾觉得这个问题,虽然老祖只是轻飘飘一问,但值得好好作答一番。她沉默了一会,才字斟句酌地缓缓说道,“朱公宝库并不姓朱,也不姓唐,更不姓高,真要追本溯源,不过是上位者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如何用它、或者给谁,我暂时还没想好,但它一定不能成为野心家搅动风云的筹码。”

唐一禾真的很认真在想了,既然机缘落到了她的头上,她也要对此负责任。在老祖若有所思的注视下,唐一禾语气坚定地说:“先不谈我能不能打开宝库,只说我去开启它的前提——战乱时终结纷争,和平时富国安民。宝藏本身并不是战争走向的决定因素,如果我要告诉文璟,也得是他民心所向、大势所归,我只是助推他一把,减少无谓的民生伤亡罢了。”

唐川之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这番话莫不是亲耳所听,怎么也想不到出自一个小女娃娃之口。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比当年的他更有见识和魄力。他越看唐一禾越满意,又是翻箱底找出一摞武学珍本,让徒孙自己挑,又是将宝库的开启之法、各关卡的机关设置详详细细交代清楚,甚至还把“九转心经”的完整版讲解了一番,忙得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先干什么好了。

这个盼了二十年才等来的徒孙——除了武功差点意思,其他方面简直完美。

唐一禾在石室内也足足待了一个半时辰,出来时将君白术唤了进去,原以为至少也要一个时辰,结果其他四人午食刚吃了一半,君白术就出来了,传话要唐烈风半个时辰后再进去,估计老祖也要进食休憩。

君白术面上不显,心里头却有些犯嘀咕,虽然老祖给了一份不薄的见面礼——川帮药商的干股三成,年底分红不提,单在药材收购、运输、炮制等方面的话语权,万安堂的影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但他在石室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猝不及防地开始和结束,因为老祖全程只问了一个问题,就是传授他医术的隐士高人名讳。可能是他的回答让老祖不甚满意,君白术反思后摇了摇头,他确实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唐烈风进去的时间也没有很长,半个时辰多,不到一个时辰,但他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印堂甚至微微发青,喊高文璟进去的嗓音也带上了沙哑。唐一禾又是疑惑又是担心,顾不上规矩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耳语:“都干嘛了?难不成你还跟老祖动手了?”

“嗯。”唐烈风低声应了一句,看到唐一禾脸刷地白了,才赶紧补了一句,“老祖把他全部内力都给我了。”

唐一禾眼睛瞪大,犹如雷击,然后猛地回过神来,捂住嘴巴挤出一句:“快跟我说说全部经过。”

此时唐烈风充分发挥了他惜字如金的风格:“老祖问我他把你杀了,我会不会找他报仇?我说会,他又说我杀不了他,我说不死不休。然后老祖就笑了,说既然你们去了洞天福地,他也没什么可以给我的了,就把他剩下的内力全都给我吧。”

“就这?”唐一禾急得都要跳起来了,急怒攻心间开始想起唐楚玉的好处来,他一定能把整个过程讲得栩栩如生,身临其境。

“哦。”唐烈风点点头,脸色灰白中透着一丝红晕,“就是老祖内力太多了,我一时炼化不了,都封在丹田处,全炼化估计要三到六个月。”

唐一禾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可真是长进了,欺师灭祖的话也敢说。我真的,哎,不知道怎么带你了。”

“老祖在我出门的时候吩咐过了,按规矩什么都不能说,如果是师姐问那就可以说,还要我以后听师姐的话,我说好。”唐烈风打一棒子出一个闷屁,只把唐一禾噎得发不出火来。

此时唐川之正默默打量着跪坐在蒲草席前方青砖上的高文璟。

二人目光平视,彼此胶着,呼吸声平缓悠长,脸色更是平静得仿佛闲话日常。但石室里一片寂静无声,火炉里的木炭都燃尽了,只留下微微的余温,偶尔在灰烬中发出“噗”的一声响。

“一个奸细,竟也有如此胆气,敢来见我。”唐川之终于打破了僵局,只不过他喉间滚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寒冰利刃的冷意,此时地面青砖突然开裂,裂纹朝着高文璟的膝头蔓延过去。

高文璟跪坐之姿如渊亭山立,脊背之挺如宝船桅杆,只有腰间的玉珏无风自动,撞出碎冰般的清响:“老祖言重了,我之前从未正式拜过师门,此番入蜀,得唐至才长老为师,传授‘九转心经’,一切行为合符规矩。”

唐川之见高文璟不声不响受了一击,怒意稍减:“你的内力不纯,还需要我说吗?”

高文璟行了一个标准的跪伏之礼,言语中也满是恭敬:“回老祖,弟子之前修习的是昆仑心经,因功法特殊,强行废除将损伤根本,所以弟子将昆仑内力压至丹田之底,分出另一半来修行唐门心诀。后来在‘无间镜冢’受了伤,无法压制后内力才融合归一,如果老祖认为我此时内力已非唐门一派,将我逐出师门,亦无怨无悔。但弟子自从入得唐门,未曾做过任何不利于师门之事,并非老祖所言的奸细。”

唐川之听到高文璟竟然能将丹田一分为二,也是吃了一惊:“你能将丹田分为三份、或者四份,来修习不同的功法吗?教你昆仑心经的可是庞癞子?这种丹田划分之法也是他教你的?”

“确实是庞春望前辈,这种丹田划分的修习之法并非庞师所授,而是弟子自行摸索得来。弟子年幼时练功偷懒,尝试同时修行两种功法,虽强弱进度不同,但融合后内力大增。按理说是可以分成三份、四份、甚至更多,但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太过凶险所以弟子不敢尝试。”高文璟语速不快不慢,态度则是恭谨中带着坦然。

“这倒是第一次听到,你也算是武学奇才了。”唐川之一生致力于武功修炼,面对根骨、悟性乃至相貌都如此出类拔萃的高文璟,不禁生出了爱才之心,尤其唐门令这一路走来,他的表现之出众,并不逊色队长唐一禾。

“你既是如此出身,倒也不必冒这么大的险,来蹚蜀地这一滩浑水。”唐川之终于放缓了语气。

高文璟面色不变:“老祖既已知我出身,那弟子不妨直言,此行不过想着趁大乱未至,给彼此一个契机。”

“说说看。”唐川之又恢复了他最初的姿态。

“天下大势老祖您看得比弟子清楚,司徒天王乱世枭雄,朱家已是日暮途穷,但这天下也并非一定姓司徒,老祖未尝不可压北地一注。”高文璟的语气变得郑重,眼眸精光一闪,那是连唐川之都不得不正视的傲然之色。

唐川之闻言沉默良久,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显露老态——他刚才对高文璟的一击,已经用掉了仅剩的全部气力,现在终于是可以卸下全部担子的时候了。只见他淡淡一笑:“你出了这个门,就不是唐门弟子了,但你现在还在屋内,我将《林氏兵法遗书》传授给你,也不算坏了宗门规矩。”

“您,您说的是林归田、林将军的兵法遗书,就是传说中司徒天王学过就,就……”高文璟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端了半天的世家风范登时垮塌,老祖的心思果真难测,刚进门时还恨不得打死他,现在又要将《林氏兵法遗书》传给他,这是怎样的冰火两重天!

“不错,正是那司徒隐仅靠不全的拓印本,就能叱咤风云的兵法奇书。”唐川之眉宇间浮上了淡淡的哀伤,“这是至奇临终前默写出来的,他在朱公宝库里见到过全本,拿不出来,只得生背下来,在我这里吃了二十年灰,总算等到了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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