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很快就回过味来,这是要她欺师灭祖啊!石敢当手上可是沾了“大凤凰”和宗门弟子的血,而石敢当本人就是欺师灭祖的昆仑弃徒,这要为了活命投过去,以后还要不要抬头做人了?就算她投过去,那烈风、楚玉又要怎么办?想到一辈子都无法面对内心,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面对活命的诱惑,唐一禾没有犹豫,只是冷笑:“要我堂堂经部阁主,背叛宗门拜你为师?开什么玩笑,唐门可不都是唐至雄那帮花郎软骨头,不用三五十年了,今天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硬实。”
石敢当差点也以为他幻听了,这个小丫头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他以镇南王之尊,以“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主动开口收徒,她不肯就算了,竟然还敢挑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觉得当我的徒弟,还埋没了你不成?”石敢当的声音已经冷若冰霜。
唐一禾冷笑得嘴角都要抽搐了:“你看看你那两个徒弟,除了会混迹争宠,做口舌之争,哪里还有点像样的地方?”
这是杀人诛心了!
石敢当冷冷地说了一句“可惜了”,然后蕴起九层内力,一招“锁龙式”并“水上凫”,排山倒海地朝唐一禾压去。这是石敢当第一次展露轻功,是完全不逊唐一禾的速度,只是他担着“天下第一”的名头,年岁又长了这么多,轻易不愿用身法追击罢了。
避无可避,唐一禾横刀格挡的瞬间,刀身竟被无形气劲压出弧线,刀刃反而冲向了自身。“阴阳刃”虽利,但受长度所限,仍无法与云山掌硬碰。
“喀嚓!”左肩骨的错位声与刀鸣声同时炸响,但唐一禾喷血后不退反进,双刀合为匕首,右手攻势忽转,如蝶穿花贴着石敢当袖口上挑,左手手腕疾抖,软鞭如蟒蛇出洞般探向石敢当眉心。
唐一禾硬气至此,也是大出石敢当意外。见得两招进攻齐至,石敢当瞳孔骤缩,强行止势,并没有去抓软鞭,而是侧身避过,同时左掌横打,将“阴阳刃”的攻势带偏。
唐一禾暗叫可惜,这是她故意挑衅对方,趁机布下的最后杀招了。先是把所有的“碧水长天”都抹在了软鞭顶端,但凡石敢当手掌有所触碰,形势就会扭转。同时拼着挨上一掌,也要把“阴阳刃”送到对方身上,匕首尖涂抹了唐丘丘长老秘方,但凡能够沾上一点,就有了谈判的余地。
结果两招都落了空,只因石敢当眼光毒辣,压根就没碰软鞭,“阴阳刃”也只将石敢当袖口金丝包边划开,皮都没碰着,让唐一禾白挨了一掌。
但这样的结果,仍然是石敢当不能接受的。他纵横江湖数十载,大小见仗上千场,还从未被一个小辈逼到要躲开的份上,最后还把袖子给切碎了。
“留你不得了!”石敢当并指结印,正是云山掌法中最强的“镇山式”。
打到现在,他终于迸发了“天下第一高手”的气势,方圆十丈落叶悬空凝滞,第一招“惊蛰”将唐一禾掀翻七八丈,向后翻滚踉跄十余步,才勉强立住。
第二招“断岳”重掌击在唐一禾腰间,虽然用上了轻功借势、“移山”卸力,只留了三层劲力在身上,仍然让她身躯重创,口吐鲜血。
血雾中第三招“摧心”直取眉心之间——
寒星破空而至。
青锋剑尖抵住掌心血纹,玄衣剑客踏月而来,剑气激得石敢当须发倒竖——他此番入蜀的目标,竟然去而折返了,妙哉妙哉。
“文璟?”唐一禾低低惊呼出声,牵动腰腹剧痛无比。
她强忍胸腹烧燎之感,将吴行给的三粒保命丸混着自制的回气丹,一股脑全都吞了下去——天煞还魂丹暂时还舍不得用。只听一股暖意瞬间升腾,护住了胸腹大穴,丹田也缓缓生出真气,勉力运行一周天后,唐一禾才缓得一口气过来。
跟高文璟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武功奇高的蒙面黑衣护卫,三人加入战团后,唐一禾这边被吊打的惨烈之状,才得以稍稍缓和。
高文璟以一己之力单挑石敢当,不知是策略如此,还是自信过头,反正二人以快打快,瞬间互拆了七八招,分开时石敢当纹丝不动,高文璟却一直往后退了十余步,最后踩入地面半寸才稳住身型,已是高下立判。
好在高文璟脸色如常,并未像唐一禾般,接每一招都得拼命,他甚至还有余力掸了掸袍角的灰。只见月华下他面目冷峻,凛然睥睨,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一招“潜龙拳”蓄力起势,让唐一禾高高悬起的心,往下落了一点。
天呐,打了半天,竟然把“潜龙拳”忘得干干净净,真是追悔莫及。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只因石敢当气场太强,正面对上后躲闪尤嫌不及,哪有胆量去近身搏斗?
唐一禾赶紧去看身陷“北斗阵法”的唐烈风,这也是她最揪心的一环。所幸金燕子占了天枢位后,阵法并未如石敢当所料那般威力大增,反而因主阵之人与其他人内力相差过大,配合起来不甚默契,攻防转换不稳,合劲忽强忽弱。
面对这样的“北斗阵法”,唐烈风爆发出极大的威势,出手也是唐一禾从未见过的狠戾决绝,竟与结阵七人形成了拉锯态势。
当一名黑衣护卫前来偷袭扰阵后,僵持不下局势才发生了变化。这名黑衣护卫明显精于阵法变幻,他的每一击都打在招式衔接之处,让阵中至少三人的内力叠加运转不畅,又或者让援手补位顾此失彼。
唐烈风困在阵中已久,本已逐渐摸清阵法精髓,现得此强力辅助,在浪费了几个机会后,终于抓住了黑衣护卫舍命挣出的五人配合失当,手中长剑将摇光位之人当胸捅个对穿,旋身暴起踢在玉衡位之人脑侧,二人立马生机断绝,扑倒在地。
但唐一禾还来不及为师弟开心,就听唐楚玉那边传来一声闷哼,她急忙扭头望去,只见浑身挂彩的唐楚玉被石小舟重拳击在肋下,弓身吐血翻倒,无法持剑回防。好在另一名黑衣护卫见机极快,连续三刀进攻,拖住了石小舟的追击,让强弩之末的唐楚玉有了喘息之机。
战团中唯一占据优势的是唐丽娟师姐。她终于放开了手脚,全力施展武功修为,将带伤的唐司泽及其他三名器部弟子死死压住。
在老十一被重手废掉后,迟迟等不来强援的唐司泽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虚晃一枪后留下两位师弟,再次选择溜之大吉。当然被留下的也不是傻子,二人对视一眼后,也飞一般地追着大师兄一起逃了。
唐丽娟挂心唐司南生死,腾出手后先是去看了一下他的鼻息,虽然微弱好在平稳,看来唐一禾小师妹确实有两把刷子。
见唐一禾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唐丽娟赶紧过去将她轻轻抱起,快步走回放在唐司南身边,让二人同靠一棵大树,调息疗伤。
“丽娟师姐,我没事,只是腰侧使不上劲儿,休息一下就,就可以去帮忙了。”唐一禾刚说了一句话,就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
唐丽娟立刻止住唐一禾的话头:“你先顾好你自己,我去帮楚玉。”
话音没落,人已经在一丈开外了,剑光如水漫过唐楚玉眼眸,汇入围击石小舟的攻势中。
唐丽娟的加入,让唐楚玉内心大定,右肋骨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将老祖传授的十三招剑法使得密不透风,原本一打二就有些吃力的石小舟,更加左支右绌起来。
见战局稍定,唐一禾赶紧闭目调息,想着再运转两个周天,腰就算断了也要爬起来去帮文璟。现在看来他才是最吃力的那一个,他的师傅不是让他在三十岁之前避着点石敢当吗?他怎么这么有种,跑回来不说,还直接单挑石敢当?
好在同为昆仑一脉,二人功法相近,招式相熟,石敢当虽说内力远在高文璟之上,但要在短时间内拿下同样身经百战且将“潜龙拳”练得纯熟的前师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你吧,假冒的那个陆曼娘?”另一侧的唐司南突然低低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