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兰兰的得偿所愿,更高兴的似乎是哈斯多吉,他白日里喜笑颜开地往返妙音坊多趟,又是送身契银钱又是收拾衣裳杂物,最后一趟回来时,捎来了“雪喉娘子”的口讯,还带过来一封信。
“大师兄让捎的话倒是简洁明了,‘勿动、等’。”唐一禾来回翻看手中的信纸,愣是看不出来名堂,“但信里一个字都没有,画的图也跟鬼画符一样。”
宇文璟要过信纸,端详了半天没说话,转手把图递给唐烈风。
唐烈风不接:“你们都看不懂,我看了也没用。大师兄让我们等,那就等着。”
唐一禾莞尔:“总算学聪明了,大师兄素来谨慎,他应该是担心信被人截了,所以先送来一张图,我猜还会有下一封的。”
唐一禾的推测在第二天下午得到了证实,廖副将登门送信,说是有人托门房转交给他,上面赫然写着“世子亲启”四个字,他不敢耽搁,马上送了过来。
宇文璟拆开信,果然看到另一幅画,同样的鬼画符,同样的看不懂。
唐一禾把两张图上下左右地拼接,看了半天都是徒劳无功,然后灵光一现地将两张图叠在一起,终于看出了其中深意。“啊”唐一禾发出一声惊叫,宇文璟和唐烈风凑近一看,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分明是一张吐谷浑王庭的地图。
只见图上不仅详细绘制了各个宫殿的位置用途,还细细标注了禁卫军的分布和换防路线,而且从东侧门开始有一个箭头,顺着箭头游走穿梭,最后停在了一间偏殿中,内有一行字“今日戌时进门,三刻在此相见”。
“司雅师兄真是个天才。”宇文璟由衷地表示佩服,“这可比我们再探霓裳乐司要稳妥得多,如今四处都是耳目,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见一面,真是难如登天。”
唐一禾和唐烈风都一脸骄傲:“那可是我们的大师兄呢!”
夜色刚暗,三人已经换上了护卫的装扮,避开盯梢来到王庭东侧门外等候。王庭东门比正门南门要狭窄得多,地势陡峭,院墙高耸,想要不借助工具仅凭人力翻过去,几乎不可能,所以这里的守卫相对松懈,门外能看到的只有两人。
唐一禾本来都做好了让唐烈风垫脚助力的翻墙准备,结果戌时刚到,两名守卫就被人从门内唤走,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唐一禾三人趁机闪了进去,原以为还会遇到点麻烦,不想一路七拐八弯,顺顺当当地走到了目标偏殿中,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大师兄真的太厉害了,算无遗漏。”唐一禾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背上还背了一个包袱,定睛一看,正是唐司雅。
“时间紧急,我长话短说。”唐司雅嘴里虽然说着紧张急迫的话,但语调自然,神色自若,让听者莫名心安,静静地听从其安排。
“国师说了你们画像寻我的事,但他给我编造了另一个故事。在那个故事里,我自小被唐门经部阁主抱走教养,后来唐门大乱,我被另外两个阁主联手坑害,重伤失忆,是青梅竹马的公主将我救回。你们几个也确实是我的同门,现在来找我是为了要密宗‘追踪蛊’的解药,也为了让我助你们回蜀地报仇。”
唐司雅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后倒出三粒小药丸:“这就是今日国师给我的‘追踪蛊’解药,他说你们会在明日的处罗叶护接风宴上找到我,并要我假装恢复记忆稳住你们,再把解药让你们服下。”
“好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我敢打赌这个解药,是另一种毒药。”唐一禾冷笑着说,“我跟烈风不过是小虾米,国师的目标是晋王世子,拿捏住了他就几乎拿捏住了整个汉地北境。”
“我辨查过了,确实是一种让人暂时失智的毒药。”唐司雅轻轻地摸了一下唐一禾的头,然后将瓷瓶收起,“我应下了,所以明天记得跟我演场好戏,让国师的人看到你们吃下了‘解药’,这样国师才好放心行事。”
“难道国师打算明天就动手,除掉处罗叶护?”宇文璟略感惊讶,“他会不会,着急了些。”
“今日传来密报,黑河牧场那边有动静,动静还不小,是庆亲王等不了了。”唐司雅微垂眼帘,将国师对他“公主登基、驸马摄政”的允诺咽了回去,语速极快地对宇文璟说,“国师已经知道镇南王石敢当跟处罗叶护勾连在了一起,只为同一个目标——就是你的性命。但他并不希望你死,他只会把你当诱饵引石敢当追杀。等‘天下第一高手’一旦带人离开,就是他派人刺杀处罗叶护的最佳机会。”
“我还真成了香饽饽,又是诱饵,又是栽赃嫁祸的对象。”宇文璟淡然一笑,然后敏锐地抓住了这番话中的疑点,“既然大师兄明知是陷阱,为何明日还让我们去?”
“今晚让你们涉险,当然不是仅为了说这番话。”唐司雅脸上浮现出坚决的神色,“如果今晚能把‘追踪蛊’拔出来,明日就可将计就计把石敢当杀了,然后我跟你们一起回唐家堡,找唐至雄报仇。那边借国师之手解决掉处罗叶护后,晋王世子也可安心回封地。”
“什么?”三人同时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上的蛊毒仿佛死亡的阴影缠绕,一路走来解毒的希望渺茫,甚至看不到一丝光亮。突然从大师兄的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三人内心都激动无比,连带声音都颤抖起来。
“图果不是去汉地了吗?”宇文璟双眼冒出精光,喜悦之色毫无遮掩。
“大师兄可有把握?不要强求,我们等得起。”唐烈风紧握住唐一禾的手,想要确认这巨大的惊喜。
“解了毒之后,大师兄你就跟我们回唐家堡?这边的一切你都能舍下吗?”唐一禾也是又惊又喜。
唐司雅面色复杂,但还是很快给出了回答:“谎言织就的一切,有何不舍?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慕容氲能设计害我,我唐门经部大弟子何尝不能还施彼身。我恢复记忆后,又不再受情蛊控制,从她口中套了话,确认了之前的怀疑。王后姜玉琳就是这一任的密宗大巫,也是国师的侄女兼徒弟。她极擅巫术及用毒,密宗所有的蛊毒她都能解,吐谷浑王都是她的傀儡,中了‘情蛊’几十年,还能有条性命在就不错了。”
“蛊毒伤身,难怪两日不见,大师兄看着气色就好了不少。”唐一禾暗暗琢磨刚才大师兄的话,半是由衷半是试探地说,“大师兄跟公主,能断了就最好。”
“公主对我再好,也只是为了她自己,我不找她报仇,已经是饶过她了。”唐司雅闻言,低头温和地看着唐一禾,轻轻地说,“当然是要跟她,彻底断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