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大，但很精致。白色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祝小璟21岁生日快乐”。

“你做的？”我愣住。

“嗯，第一次做，可能不好看。”

我看着那个蛋糕，心里软成一片。

他什么时候学的做蛋糕？

“哥。”我叫他。

“嗯？”

“谢谢你。”

他笑了笑，点上蜡烛。

“许个愿。”

我看着那根蜡烛，烛光摇曳，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我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然后睁开眼，吹灭蜡烛。

他看着我，问：“许的什么愿？”

我眨眨眼：“不告诉你。”

他笑了，没再问。

切蛋糕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

“嗯？”

“你生日的时候，我也要给你做一个。”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眼睛弯弯的。

“好。”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是那种太幸福了，幸福得有点想哭的感觉。

那天下午，我们又去了那个公园。

就是上次看红叶之前，沈寄扬带我们去的那个。

只不过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公园里人不多，大概因为是工作日。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手牵着手。湖水很平静，倒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风吹过，皱起一层涟漪。

走了一段，我看见一棵大树。

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上面刻着很多字。

“哥，”我拉着他走过去，“我们也刻一个。”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刻哪儿？”

我找了个空一点的地方，指着树干。

“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你什么时候带的？”我惊讶。

他笑了一下：“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把刀尖抵在树干上，一笔一划地刻。

先刻我的名字：孟璟。

再刻他的名字：孟珏。

然后刻一颗心，把两个名字圈起来。

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深。

我看着那些字，看着那颗心，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刻完了，他收好刀，看着我。

“好了。”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字。

刻得很深。

很深。

“哥，”我转头看他，“很多年以后，这些字还会在吗？”

他想了想，说：“树会长，字会变大，但应该在。”

“那很多很多年以后呢？”

他看着那棵树，目光很远。

“那时候，我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但树还在，”他继续说，“字也还在。”

他看着那棵树，又看着我。

“会有人看见这些字，知道曾经有两个人，在这里刻下过他们的名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亮的，像是装着很多东西。

有那棵树，有那些字，有那些年的时光。

有我。

“哥。”我叫他。

“嗯？”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他愣了一下。

“这是我们刻的，”我说，“只想让我们自己看见。”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我们就当这是秘密。”

我点点头。

“只有我们知道。”

“只有我们知道。”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字。

然后他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站在那里，守着我们刻下的名字，守着那颗心。

像是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从公园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云像是被烧着了。我们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你知道我刚才许的什么愿吗？”

他偏头看我。

“什么？”

我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有你在。”

他看着我，目光软软的，柔柔的。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抱住。

抱得很紧。

“会的。”他说。

我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夕阳落在我身上，落在他身上，落在我们身上。

那天晚上，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碗面，想着那个蛋糕，想着那棵树，想着那些刻上去的字。

“睡不着？”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可我知道他在看我。

“哥。”我叫他。

“嗯？”

“我今天很开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也是。”

我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脸。

手指沿着他的轮廓慢慢游走，眉骨，鼻梁，嘴唇，下巴。

每一处都摸一遍。

他任我摸，没动。

摸完了，我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

“晚安，哥。”

“晚安，小璟。”

我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很多年以后。

我们老了，头发白了，走路也要互相搀着。

我们又去了那个公园，又走到那棵大树前面。

树长大了，变粗了，树皮也更皱了。

可那些字还在。

“孟璟”，“孟珏”，被一颗心圈起来。

字变大了，变淡了，但还在。

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字，粗糙的树皮硌着指尖。

“哥，”我转头看他，“它们还在。”

他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些字。

“嗯，还在。”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皱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软软的，柔柔的。

里面装着我。

“哥。”我叫他。

“嗯？”

“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他看着我，目光软得像要化开。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然后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我偏过头，孟珏还在睡。

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11月8日。

生日的第二天。

我又翻了那本笔记本。

第二十二页。

“2027年11月7日。

今天他生日，二十一岁了。

我给他做了面，做了蛋糕。

他很开心。

下午我们去了那个公园，在一棵树上刻了名字。

他问我，很多年以后这些字还会在吗。

我说会在。

他又问很多很多年以后呢。

我说那时候我们可能不在了，但树还在，字还在。

他听着，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只想让我们自己看见。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只能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抱他多久。”

我看着这一页，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叫“还能抱他多久”？

他为什么这样说？

我继续往下翻。

第二十三页。

“2027年11月8日。

今天他睡着的时候，我看了他很久。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我看着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叫我哥哥，想起他发高烧我守了他一夜，想起他十四岁那年看我的眼神，想起他十六岁那天哭着跟我表白，想起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想起那些好的，不好的，开心的，难过的。

每一件，我都记得。

可是最近，我开始想一件事。

如果我走了，他会怎么样？”

我看着这一行字，手开始发抖。

“如果我走了，他会怎么样？”

他为什么这样想？

他要去哪里？

第二十四页。

只有一行字。

“有些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

我盯着这一行字，眼眶忽然湿了。

没想好怎么告诉我。

到底是什么事？

是什么事让他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好怎么告诉我？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只只张开的手。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11月9日。

我一整天都在想那本笔记本里的话。

“我不知道还能抱他多久。”

“如果我走了，他会怎么样？”

他要去哪里？

他为什么这样想？

我想问他。

可是不知道怎么问。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感觉到了，问：“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哥，你会走吗？”

他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就是……离开我。”

黑暗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我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会。”他说。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声音，让我安心。

可我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悬着。

11月10日。

沈寄扬来找我。

我们在楼下的咖啡厅坐着，他喝他的拿铁，我喝我的美式。

“你怎么了？”他看着我的脸，“黑眼圈这么重。”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问：“又没睡好？”

我点点头。

“想什么呢？”

我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寄扬，我问你一件事。”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哥有什么事瞒着你，你会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杯子。

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孟璟，”他说，“有些事，不是他想瞒你，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我听着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地方，又往下沉了沉。

“你知道什么？”我问。

他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