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烟手中的剑还没能挥出去,人影已经逼至眼前,只一瞬,泥沙塑的面孔迅速生出一层皮肉,细看上去与宿云烟一模一样。
胸前一痛,这一刻好像无比的漫长,宿云烟听到自己急促地喘息,感受到自鬓角落下的汗水滑过肌肤,胸腔那颗心脏还在噗通噗通跳动。眼前人逼得太紧,她甚至能看清它瞳孔中倒映的自己。
钝痛自胸口蔓延,宿云烟微微转动眼球向下看,对方的手腕横在她身前,而那只手已经穿透进胸腔,捏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
“啊——”
宿云烟拼尽全力将桃木剑刺向对方。
只见那张变换如同宿云烟一样的面皮如同风华褪色的颜料一点一点从泥塑上剥落,露出内里破败的沙土,最终全部消散在劲风中。
奋力刺出的桃木剑失去目标后顺着余力扎进脚下的泥地,撑起宿云烟快要跌掉的身躯。
宿云烟小心翼翼地摸向胸前,并没有预想中的伤口与鲜血,衣襟被冷汗与水汽浸润干结在身前,好似一张褶皱的皮。
“你,你没事吧。”任萱蝶扑到她身侧,将她扶起,“怎么这么多土?”
宿云烟抬手间,发现手指上沾染到一些褐红色的土壤。刚才那个是个泥人?
任萱蝶正忙着找纸巾,替她擦去身上的泥土。“要不我们下山吧,雾太大太危险……”
宿云烟沉浸在方才的恐惧中,那双突然出现的琥珀色眼睛灵动如泉,倒映出她的模样,绝不是泥塑的。它们到底是想阻止她找到神树,还是在吸引她来到这里。
宿云烟慢慢回神,呆滞的表情有些灵气。
雾气渐散,仰首窥见上方蔓延弯曲的山路露出一角橘色的外衣。
包茉香今早站在她车前就是穿着这个颜色的外套。
“在哪!”
宿云烟迅速直起身,迈步冲出去,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该死,这个时候突然发病。迅速从包里掏出小药瓶,顾不上喝水直接吞下去。
任萱蝶专注着替她擦去身上泥土,没注意到她的反常,见她要摔倒伸手去扶反被她推倒。
“你干嘛去?”
宿云烟没理会她,或许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绝对不能错过,踉跄着追上去。
身后任萱蝶的呼喊和王俊生的抱怨统统当作没听见,雾气越来越淡,包茉香的身影越来越淡,从“能看清轮廓”变成“一团模糊的颜色”,再变成“好像有一个橘色物体在移动”。
宿云烟的心脏砰砰乱跳,这条路线好熟悉,她上次是从上面下来的,先是穿过一段惊险悬崖上的山洞,接下来是她摔倒滑行的那一段山坡,而现在正是从那段山坡往上跑,一切都对得上。宿云烟脚上使劲跑得更快,却始终追不上包茉香。
追到悬崖时已经完全看不见包茉香的身影,崖壁陡峭她只能俯下身手脚并用攀爬。
环形山洞就在眼前,自底下涌起的风浪将她的衣服吹鼓,从领口泄出,宿云烟垂眼看到胸前皮肤留下的泥印,五根手指张开的形状。
原本宿云烟还担心泥人能完成复制出她的容貌,说不定还能取代她,这样看还没那么厉害。
人的手掌有纹路有高低起伏,手印自然也会有相对应的印记,就像是印章篆刻的图样,低的部分留下空白,高的部分留下印泥,虚与实才能构成一幅图案。这个掌印平实,没有纹路,看样子泥人怪没办法百分百还原人的模样。
凉风吹散浑身的燥热,宿云烟贪恋这一刻的自由与超脱。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突然病发的肢体疼痛与麻木,肚子里莫名生长的肿瘤,不管是西医还是中医都查不出原因,各种偏方试个遍也不见痊愈。这样的身体对她来说如同囚禁灵魂的牢笼,既不能让她体会活着的快乐,又要消磨她去供给□□生长。
好在,她马上就要找到神树,一切都要好起来。
爬上悬崖,不见包茉香的身影。宿云烟记得之前这里是一个平台,修建栅栏和石凳供人休息,可以眺望远方的城市与蓝天,现在却被更大的巨石堵住。石上爬满植被苔藓,枯荣一体,看样子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长成的。
巨石中间有一个窄窄的裂缝,半人宽,像山体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边缘没有任何植被,连苔藓都不长。
眼下没有其他路可走,包茉香一定是走进石缝中。宿云烟摘下衣襟的露营灯,切换照亮模式,进入山洞中。
裂缝外面,有一滴血。新的,还湿着,并不惹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