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烟忽然一下子直起身,一时间没把握住平衡整个人沉入水里,呛了几口脏水剧烈咳嗽起来。
随着水面上涨,她终于能够看清上方环境。一个鲜红色的女人身影,正敞开双臂仿佛在迎接她的到来。
宿云烟刚刚猝不及防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着实害怕,一时间忘记自己还在水里,想要逃跑才又沉进水里。
待她稳住心神,再次用露营灯照过去。巨大的女人像也是用红泥涂抹出来的,上方没有水雾,女人像的红泥表面干涸呈现出沟沟壑壑,好似被剥去皮肤一般。
宿云烟淌水游出去一段距离,好更全面地看清楚。
准确地描述红泥像大体呈现人形,张扬的长发又更厚实的红泥涂抹,脸部和身体处的红泥略薄,双臂伸展好似敞开的怀抱,手指勾勒并不清楚而是整个涂抹的形状,像是一个人的手掌印在上面,然后对着身体的位置往中间一抹弄出来的。从腰部开始变成一条粗犷的直线,最低端开始出现更小的图案,围绕在女人像的周围。
宿云烟看不清,只能再游回去一些。
水面突然起浪,顺势将她推过去。那些更小的图案是一群小人。宿云烟觉得画画的人水平挺一般的,连最起码的人形都画得抽象,有的小人两臂修长甚至长过双膝,垂落到地面,有的小人胸前有个大洞,有的则融合动物的特性,生有羊角,鹿首,牛蹄,马身,各种各样奇形怪状,完全无视物种区隔。
水面再次上涨,上方的石壁再次收拢,可活动的空间瞬间被压缩。
宿云烟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已被浪推到女人像面前。巨大的女人像粘连在倾斜的石壁上,仿佛要整个压下来,那双模糊的双手像是要挣脱石壁将她揽入怀中,一阵一阵越来越猛烈的浪将她推搡。洞中无风,哪来的浪。宿云烟原本不停翻腾试图逃离的双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那玩意儿像是先有一点黏住小腿腹,然后不断附着,变大,最后将两条腿牢牢包住,触感像是小时候玩过的橡皮泥,已经风干很难捏出形状。
宿云烟被浪拍到女人像上,原本干燥的红泥被水打湿沾到她的衣服上。双腿无法动弹,又不想用手直接触摸到红泥,宿云烟双手握住铜钱桃木剑刺向女人像,在巨浪中苦苦支撑住。
真该死!被淹死在这臭水里已经够窝囊的,还被浪一直往泥上拍,当她是死鱼嘛!宿云烟拿起铜钱桃木剑狠狠戳向女人像,连刺几下,“噗呲”一声居然插进去,正对着女人像肚子的位置。这一下浪花变得更大,像是整座山都在摇晃,宿云烟只得牢牢抓住手中的剑,任由脏水一下又一下将她吞没。
石壁上所有的红泥都被巨浪冲洗下来,水变得更加浑浊。女人像逐渐脱落,迎着宿云烟砸下来一大块泥浆。抹去脸上的红泥,来不及喘息,水面又上涨许多,再有两米左右就要将山洞全部填满。
水流的“哗哗声”逐渐变得清晰,主要来源于两个相对的方向。宿云烟嘴里含着露营灯照过去,两侧各有一个窄小圆形石洞,水流自里流出。目测洞口直径足够她通过,宿云烟心下一横,两腿使劲从包裹住的泥浆中奋力挣脱,两手小心攀着石壁上的附着点,踩上横插在石壁上的桃木铜钱剑,垫垫脚试试还算牢固。
心里默默喊“三,二,一”,双腿使劲一蹬,整个人飞跃出去,同时双手向上攀,只差一点就要抓住石洞的边缘,身体却开始下坠。垂眼观瞧,寻找借力点,左腿踹向近侧石壁,整个身子向右上方倾出,左手抓住圆洞的侧边,滑落在正中,锋利的石壁混着沙砾划下无数细小的伤口,整个手掌都在隐隐作痛。宿云烟不敢放松一刻,水面越来越高,她得尽快爬出去,双脚踩在石壁上寻找着力点,石壁湿滑不停踩空滑落,想要逃出去并不容易。
宿云烟咬紧牙关,左腿刚要蓄力蹬出,脚踝处骤然一紧——有什么湿黏的东西从石壁里钻出来箍住了她。
她低头去看,红泥顺着皮肤往上爬,像活的。红泥表面泛起一层金光金光所过之处,红泥竟如蜡一样融化、重塑出一层白皙的皮肉,一寸一寸地接上去。
那张脸顺着泥壁浮起来,五官从凹陷中鼓出,先是眼眶,再是嘴唇,最后是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和宿云烟样貌分毫不差。她的嘴角慢慢翘起,而宿云烟只觉得脚底一阵冰凉,仿佛自己正被一点点替换掉。
“你回来了!”
她猛地发力将宿云烟拽下,二人双双跌入不停翻涌的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