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萱蝶一晚上都没睡好,时不时惊醒,一直持续到凌晨,她实在受不了,起来吞下一片褪黑素躺下。
迷迷糊糊间仿佛回到磁山上,她走在山路上,没有雾气,没有密林,阳光很好。走着走着,她忽然低下头,两只手上各有一道深到骨头的划伤,鲜血汩汩冒出。她想伸手盖住,不过是徒劳,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地上突然多出一滩流水,好似她站在大河之中。她面前的山裂开一道缝隙,走出来一个人像是在对着她招手,让她过去。
明知道危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
距离那人还有个十米左右,由于光线的偏移,任萱蝶终于看清她的面孔。
宿云烟的脸从阴影中显露,面上带着死人一般的青灰,双手垂落。
原来不停挥动的只是在她头顶横生出的一株植物,在无风的空中甩动它的叶片。随着任萱蝶越靠越近,像是受到某种感召,甩动得更加迅速。
“你……”,任萱蝶刚想问问宿云烟有没有事,抬手将她头顶的植物稳住,却发现手腕处的伤口消失不见。
诧异不到一秒,余光瞥见宿云烟突然动了,迅速靠到她面前。她忽然面部抽搐一下,只觉得小腹剧痛,低头看去,发现宿云烟已经将一把匕首捅进了她的肚子里。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光影变换间,宿云烟的脸皮如同风化的石像逐渐剥脱,化作红泥随风飘散。眼前一片红,红色逐渐分化出不同的深浅,一切又变得具体,是石壁,她在某个洞穴内。
随着匕首被拔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喷涌。/随着她将匕首拔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喷涌。
一片血红中突然多出一抹绿色,很快这抹绿色成为全部的存在,而树的根在她手中握着,还有一大部分已经在她的□□里扎根。
“啊——!!!”
任萱蝶因恐惧而放声尖叫,再次睁开双眼,她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这一觉不知怎得睡得横七竖八,被子堆在地上,枕头横在肚子上。她深呼一口气,不耐地将枕头也推到地上,抹去额上渗出的冷汗,才发觉自己早已浑身湿透。
任萱蝶睡意全无,在床上一通摸索,手机细微的光给昏暗的房间带来一点光亮。宿云烟依旧没有回复消息,索性又拨通她的电话,直到一首歌结束也未接通,还是失联状态。
刚才的梦太诡异,尤其是宿云烟的脸皮像风化的泥塑一样消散时,她连回忆都不敢。会不会当时宿云烟跑出去后被泥人给害了,所以冤魂半夜托梦给她提示。
放下手机,任萱蝶轻叹一口气,摸摸左手手腕,平滑,只有一道浅浅的皮肤褶皱,没有疤痕,没有鲜血,没有疼痛,不断在心里宽慰自己不过是个梦,不要害怕。
腕上微凉,是老银温润的触感,她嫌弃右手食指丑陋的畸形,所以戴在手上的甩戒连睡觉时都不曾摘取。尝试着转动手指,链子上的蝴蝶随着动作转动,明明骨头都是正常的,明明记忆中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任萱蝶的思绪不断飘远,却找不到可以追溯的源头。记忆中的亲生母亲好模糊,怎么连后来的养父母也开始淡忘了。
目光游荡到床头的拼图,好像从她被养父母带到太阳花旅馆第一天她就放在这里。上面的图案是很常见的卡通动画形象,一看就是小孩子会喜欢的那种。
她觉得自己能够零散回忆起来的事情就像是被打乱的拼图,她觉得联系不上会不会是因为排列的顺序不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件硬要往一起串联当然会显得不合理。就像一岁的记忆去拼接八岁的记忆,从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变成会背诵故事,忽略其中幼儿园的经历美化成一夜之间长成的神童肯定是不对的。那她从健康到天生残疾之间也一定是少了一部分。
既然睡不着,干脆自己玩起拼图游戏。一张A4纸裁成八张,分别写下一些记忆点。
小时候剪窗花(手指正常),妈妈(亲)和我一起,夸我剪得好。剪纸活了(可能是小孩子的臆想)。大概四,五岁。
16岁,在磁山自杀。脑震荡。手指残疾。
25岁,进磁山,遇见鬼(泥人)。
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大概13岁,正常。
……
任萱蝶突然觉得根本就是徒劳,就算将所有的事情写出来都没用,缺少最关键的那一部分。烦气地将所有纸片揉成一团,抛向垃圾桶,零星几个掉在地上,滚个圈跑到床底,她又懒得下床,趴在床沿伸手在床底摸索。
纸团滚得较深,她只能再往外爬一点,脑袋垂下观察床底。有两张纸片塞在床板木架的缝隙中,并不起眼,任萱蝶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过,出于好奇想抽出来看看,大拇指和中指捏住往外拉,纸片塞得很紧竟然没能一下抽出来,左右活动,反复几次才将它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