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后面附了一个表格,列出了所有受影响的村庄和搬迁户数。
西望村,户数:七十三户,人口:三百一十二人。全部按期搬迁完毕。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我继续往下翻。翻到1975年的时候,又看到一条简短的报道:
“我县西望村一社员因违反安全生产规定,擅自进入废弃矿洞,导致塌方身亡。有关部门提醒广大群众,切勿进入废弃矿洞,以免发生意外。”
没有姓名。没有具体细节。就这短短两行字,夹在农业生产的报道和一篇关于“加强农村思想政治工作”的文章之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知道这条报道说的是谁。
李飞。
我合上县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我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站起来,把县志放回书架上,走出了图书馆。
下午的风比早上大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法桐枝条来回摇晃。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一刻。还有时间。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四五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你好。”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本地口音。
“你好,请问是青平县档案馆吗?”
“是,你哪位?”
“我是滨城市的一个读者,想查一些青平县的老资料,不知道方不方便?”
“查什么资料?”
“关于西望村的。”我说,“就是以前青龙水库淹没区那个村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西望村?”那个声音变得有些迟疑,“你查那个村子干什么?”
“我家里有人在那边待过,想了解一下情况。”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男人说:“我们这边的档案,不对外公开查阅。”
“那需要什么手续?”
“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然后那个男人说,“这样吧,你留个电话,我问清楚了给你回过去。”
“好的,谢谢你。”
我报了自己的号码,挂了电话。
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我握着手机,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伸手拨开。
那个人的语气让我有些在意。我一提“西望村”,他的语气就变了。是我想多了,还是这个村子的名字在青平县依然是一个忌讳?
上车之后,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那张图纸背面的话。那七封信。那口井。那个在电话里迟疑的声音。
它们像珠子一样散落在我面前,我隐约看到了把它们串起来的那根线,但还看不清楚整条线的走向。
不过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我发动引擎,挂上挡,把车开出停车位。
后视镜里,图书馆的灰白色楼体渐渐远去。
而我的脑子里,那口井的画面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