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混着血水在地上淌成泥沟,雷雨宁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浇透,头发湿答答的贴在脸上,她弯下腰,双手轻轻托住一具,穿着紫衣弟子的尸体,小心放进挖好的土坑之中。
她已记不清这是今夜埋的第几个人,回头望去,身后还横七竖八躺着一大堆,血肉模糊、残损不全的尸首,还未来得及下葬。
一股压的人喘不过气无力感,死死堵在胸口。眼泪早已经被冰冷雨水冲刷殆尽,脑中不断浮现,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庞,开口见她师兄的模样,扎得她心口阵阵抽痛。
一直到天色破晓,雷雨宁一个人站在成片的土坟前,整座后山全是密密麻麻新隆起的坟包。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离开后山,雷雨宁立在城主府门前,府里一片死寂,安静的吓人,经过昨夜惨烈的死战,城主府上下无一活口,包括她自己。府里内横七竖八地躺满尸体,身上穿着金衣,黑衣,周身萦绕着黑气,散落在府里各处。既使下了一整夜暴雨,也冲不散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闻着让人反胃,
金玄宗,魔域的人,皇族的人,他们杀了所有人,毁了灵州城,她一定会倾尽所有让他们付出代价。
雷雨宁抬头看向城主府的牌匾,被惊雷劈成两半,风一吹,摇摇欲坠。伫立良久。
掌心腾起紫色雷火,抬手一挥,火焰落进尸骸。大火一下蹿了起来,熊熊烈火吞噬着尸身,梁柱、檐角、牌匾。
雷雨宁站在大火面前,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昔日北境第一城城主府,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为废墟,在昨天之前他还是那个天资卓绝,意气风发的少城主。一夜之间,所有的人,所有事情皆化作泡影。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珠子,形似珍珠,质地温润如玉,珠子内裹着一缕暗沉黑气,此刻黯淡无光。
母亲昨夜临走之前说过,这珠子只要靠近那个人就会亮。经过这一夜,那人早已逃出北境疆域。
雷雨宁死死攥紧冰凉的珠子,悲从心来。倘若一个月前,没有执意下山,听父母的话在山上修炼,那这一切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思绪飘回一个月前,灵山山顶。
月色薄薄铺在山顶,笼罩在雷雨宁身上,似要化未化的银霜。雷雨宁盘膝而坐在山顶之上。这天地日月精华对修炼最是有益。丹田里灵力缓缓流动。推动一处又一处窍。肩井,天宗,风门……这三百年来每天都要过一遍。
雷雨宁睁开眼。手中细小的紫色雷光窜过。从记事起就会掐诀引雷。父亲说她是修炼九霄神雷诀的好苗子。三百年修到六阶已经是罕见的天才。十年过去始终迈不过去六阶到七阶的那一步。
山下隐约传来夜鸟的啼叫声,雷雨宁抬眼看向山下。淡紫色的光晕笼罩着附近的山脉。父亲母亲为了防止别人打扰特意设下的结界。还立下规定。九霄神雷诀没有修炼至大成不许下山。
雷雨宁收回目光放弃了继续修炼。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庙宇走去。雷雨宁推开庙门,吱呀一声。抬脚走了进去,庙宇里供奉着一尊神像,石像不大,连着底座也就半丈高,那双眼睛未经雕琢,只有粗粝的石面,面容不似其他神佛更像一个悲悯少年,雷雨宁从旁边香案上取出三注香,灵力在指尖一掠,香头亮起细小的红点。青烟袅袅升起。微风拂过神像,青烟散成轻纱。她把香插进香炉,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
起初她也并不理解,别人上香只是初一十五便够了,但是她却要日日如此。只稍有怠慢便会引来母亲严厉的呵斥。甚至放了风狸过来。名义上是怕自己孤单。养个说话的灵宠。旦实际上无论是练功还是侍奉神明稍有堕懒,父亲母亲便立马知道。不免一顿警告。父亲倒也收了其他徒弟。就只有自己孤零零在山上修炼。说是为了上她潜心修炼。在她看来这与坐牢无异。
雷雨宁合掌跪在蒲团上。抬头看着那尊悲悯少年。“母亲也没有说过你是哪路神仙。虽然平时求你也从未灵验过。还是求你让我早日修炼圆满离开这个连人都没有的鬼地方。”磕完三个头,她直起身来。
“小主人,你又在说胡话了。”小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供桌角上。揉着那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它体型不过巴掌大小,浑身雪白的毛发毛绒绒一团。倒是有些可爱。
雷雨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着角落的躺椅走去,懒洋洋道:“小狸。你不会又告诉父母吧。”
“小狸不会说。”小狸从供桌上飞到了躺椅的扶手之上。
雷雨宁都不知道它怎么告的状。她要是言行举止出格母亲父亲总能知道。不过它不过一个灵宠罢了。又怎么敢不听主人的话。
“罢了罢了。”雷雨宁摆了摆手躺进了躺椅里。有它在好歹有个说话的。不然她就只能抱着石像说话了。
雷雨宁看着石像:“小狸你说这石像是谁,他能听到我们说话嘛?我感觉他好像也没什么用。我都这么虔诚的侍奉了他几百年。他愣是一件事没给我办成过。”
小狸飞到她怀中落下,毛茸茸的身子暖烘烘的:“小主人慎言啊,不可以冒犯神君。”
“神君?你认识。”雷雨宁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它的耳朵。
小狸摇了摇头。“夫人说是神君那就是神君。下个月便是百年之期了。神君会赐下三宝灵液。淬炼仙体,小主人你已经喝了两滴。只需要再喝上一滴便能从仙体转化为神躯。不死不灭。”
听着有些玄乎她自然是不信的,这世上哪有真正不死不灭之人,若真有神君赐液成神,这世间早就该遍地神明了,不过是父母哄自己的罢了。“不过都是传闻罢了,当不得真。”
小狸似乎急了:“小主人,夫人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
“你可曾听闻有人因为它成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