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赶紧扶起婆婆,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奶奶喘着气,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景守义和林氏身上。
“守义……”
“娘,我在。”景守义跪在炕前,握住母亲的手。
“别怨……别怨……改了就好”奶奶断断续续地说。
奶奶又看向林氏,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林氏的手腕:“林氏……苦了你了……这三年……”
林氏泣不成声:“娘,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最后看向站着的景曜:“曜儿……要读书……”说完这句话,奶奶的手渐渐松开了。
“娘——”
屋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景曜被吓坏了,他躲在景芬身后,看着父亲和大哥跪在地上痛哭,看着母亲趴在奶奶身上抽泣。他不明白什么是“死”,但他知道,那个总是喊“苦”的奶奶,再也不会醒来了。
葬礼办得很简朴,但还是来了很多人。
爷爷在村里村外还是有些声望,那些受过景家帮助的邻居,都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大家看着林氏那双因为常年熬药、洗衣而粗糙开裂的手,看着景守义那副真心悔过的模样,都忍不住叹气。
“林氏这个女人,真是没得挑。”
“是啊,能把景家撑起来,伺候瘫痪的婆婆三年,没喊过一声苦。”
“景守义虽然坐过牢,但娶了个好媳妇,这是景家的福气啊。”
这些话,像一颗颗种子,种在了年幼的景曜心里。他虽然不懂“名声”二字怎么写,但他知道,娘是全村最厉害的人。
办完丧事的那天晚上,林氏把景曜叫到跟前。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手镯,并不名贵,甚至有些旧了,但擦得很亮。
“曜儿,”林氏把镯子递给景曜,“这是娘的嫁妆。本来想等你长大了给你媳妇,但现在,娘想先给你。”
景曜捧着那对冰凉的手镯,有些不知所措:“娘,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拿着。”林氏温柔地笑了笑,“你以后要读书,要走很远的路。记住,不管走到哪,都要做个好人,要像你爷爷说的那样,有担当。”
景曜似懂非懂,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手镯紧紧攥在手心。
那天夜里,景曜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飞过了村口的大山,飞过了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河,飞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那里有高高的墙,有穿官服的人,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东西。
他飞累了,落在一个屋檐上,看见母亲正坐在灯下缝衣服,爷爷在院子里劈柴,父亲在喂鸡,大哥和继兄在磨刀……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景曜摸了摸怀里的手镯,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知道,奶奶走了,但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