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水捻了一块油纸里的糕点,觉得甜得有些发腻。
一时间又为自己的境遇感到悲哀。
昨天中午她还在奶奶的病房前和她亲妈吵架,被扇了一巴掌后摔倒在地,一时间视线模糊天旋地转,正要起身和她妈好好理论一番,结果胳膊被抓住脚下不稳硬生生绊倒了,她两个胳膊被人架住,整个人弹力绳一样被拉扯回缩,好悬没有脸着地。
林为水不明就里,看着眼前的石子路,医院里瓷砖铺就的光滑地板已然不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有脸上火辣辣的痛。
她转头向上望去,两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目光齐聚一处,正盯着她呢。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发型,一样的凶神恶煞。
“二娘可别看了,还是想想怎么跟娘子求情吧。”说话的不是这两个人,林为水转头,一个穿的厚重老练、四十多岁的女人不掩脸上讥诮,正站在一边高高在上地说道。嘴里叫着二娘,却没丝毫把她放在眼里的意思。
林为水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发现嗓子有些不舒服,像是说话说多了伤着了,她之前跟她妈拔高声音吵架吵多了就这样,喉间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一样有一种无声的钝感。她这边漫无边际地想着,那边就被人扔了出去,趴在地上。
地板冰凉坚硬,在一个阴冷阴冷的小房子里,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咔哒”,门被合上落了锁。
林为水这才回神,发现身上软和舒适的布料,纹理细腻做工精致,襦裙裙面上绣了大朵大朵栩栩如生的兰花,纱质披帛从肩后翻到身前安静躺着。这不是她的衣服。
仔细回想刚才那几个人的穿着,虽然比不上她身上的精致,但看着也不错,立起来的领口上的纹样也是绣出来的,还有梳的头发,梳到了一边却没见皮筋发卡什么的,也不知道怎么固定的。
她摸上自己的头,摸到了发饰,触手生凉,试着拔下来见是个银质簪子,手腕上还一左一右带了两个的镯子,看起来像玉的,白色的,不知道什么玉。她自嘲地笑了笑,第一次觉得凌之秀说她没见识是对的。
环顾四周,屋里大块地方都堆了木头,木头旁边放了几个竹筐,门侧墙边放着的干草像某种庄稼的秸秆,仅有的一小扇窗户修得很高还在背阴的墙上,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虽然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但林为水大致推测,她应该是穿越了。然后心里一百个震惊,疯狂说不可能不可能,又觉得除此之外也没有能解释的原因了,一时间人有点混乱。
秸秆是灿黄小麦,麦粒已经全部轧出收走了,林为水把麦秸铺平整,确定不扎手后仰头躺了上去。一定是幻觉,睡一觉就好了,她安慰自己,合上了眼,竟真的觉得疲惫,沉沉睡去。
夜晚气温骤降,本就阴冷的柴房一下子像要过冬了一样被寒意侵染,老鼠从柴火堆里爬出来想找吃的,“吱吱”“吱吱”地叫着好像在跟林为水说醒醒,再不醒就冻死了。林为水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柴火还是那一堆柴火,身下还是摸着又光滑又扎手的麦秸。
林为水叹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显得萎靡颓废。她认命了。穿越就穿越吧,先活着再说,现在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感觉真要冻死了,肚子空空地瘪了下去,整个人有气无力地坐起来又瘫回去,拿着手边的麦秸秆就往身上裹,裹了一层又一层,活像被埋了。暖和是暖和了一点,就是脸和脖子被扎得难受,开始瘙痒。
又冷又饿又睡不着,只能蜷起身体忍着。
“喏,给你的饭。”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门外小厮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棉被,闻言睁开眼,闻见饭香欢天喜地地接了,先喝了口热米汤暖胃,然后大口大口地咬着馒头,扒拉两口菜。
门内林为水鼻子动了动,积攒了一晚上的力气直接翻身而起,麦秸扎到她的下巴弯了几折,她拨开后抬手搓了把脸。门缝透进来一线光亮,有个老鼠正扒拉门缝听见动静“嗖”一下跑了,好像不跑就要小命不保。
林为水从麦秸堆里爬出来,象征性地拍掉身上粘的碎秸秆,趴在门缝往外看,听见看门的人吃得吧唧嘴,却只能看到一片衣角。
她咳了两下,感觉嗓子好点了,出声道:“哎……”
那人飞速起身,碗筷丢在一边,趴上门缝正和林为水眼睛对眼睛,给她吓一跳,险些来个屁股蹲。
“二娘是要和娘子认错吗?我这就去叫盛婆婆。”
娘子?是当家主母的称呼吗?那二娘,是相当于是家里排行老二的小姐吗?这样称呼的是哪个朝代来着?
见他要走,林为水赶紧喊住他:“不是,我就是想问你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碗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