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御鹰并无多少修炼的天分,却被破格收徒,难免遭人口舌。但她勤劳能干,为人宽厚亲和,宗门众弟子也都对她逐渐改观。
可是,自己毁了她的一切。
没有人会认可一个支持叛徒的人。
自己上辈子见她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
是她替自己挨罚,被戒鞭抽到晕厥那次吗?
孟养心不敢再细想。
她很想问一句,御鹰,你上辈子在我走后过得好吗?
答案是什么,昭然若揭。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心痛。
都是因为自己……
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孟养心眉心皱了皱,早已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珠顺势而下。
相比于自己所受的那些磨难,她更不能接受在乎的人因自己受到牵连。
她垂着头无声地落泪,泪珠滴进汤碗里。
突然,一个柔软的触感贴上眼角,孟养心猛地抬眼,对上了殷瞳平静的视线。
殷瞳面色如常,拿着手绢为孟养心拭泪:“我说,这汤咸淡刚好,没必要再往里加盐吧。”
孟养心一愣,很快明白了殷瞳说的是什么,没控制住地带着鼻音哼笑一声。
“嗯我没有……”
本来悄摸遮掩的情绪遭殷瞳这么一掺和,孟养心实在忍不住,彻底出声啜泣出来。
“唔唔……我就是嗯……”
孟养心有些喘不上气,殷瞳干脆把手绢摁到她手里,站起来轻轻给她拍背顺气。
“我这帕子是桑蚕丝的,粘上鼻涕你要给我洗。”
殷瞳一贯如此,冷硬别扭,关心人还要装作不情愿的样子。
但孟养心知道,她心肠最是柔软,外冷内热,满腔热忱,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所以她才会选择殷瞳作为自己的搭档。
上辈子,她应该对自己很失望吧。
孟养心攥住手绢,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御鹰、殷瞳,还有……连璧,她谁都不想伤害。
她必须要振作起来,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她不能受那些记忆的影响,如此消沉,跟上一世有什么区别。
死过一次后就什么也不怕了,如果系统再找上门,她不介意再次赴死,绝不会再受它的控制!
别人劝诫不如自己顿悟,明明下定了一个关乎生死的决定,孟养心却身心都轻松起来。
她豁然开朗,抬头看向殷瞳,勉强弯起嘴角:“好,我给你洗。”
孟养心刚哭过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泽,视线对焦的一瞬,殷瞳有些愣神,忘了要说些什么。
吴御鹰端着碗碟出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不,很好吃。”殷瞳答。
大家重新坐好,动起筷来。
吴御鹰为孟养心夹了块鱼肉:“养心,要不你休息几天,明天的月中例会我自己去,跟着你这么久,行医日志和账本我也会看的。”
苍云峰规定每月月中开例会,到时苍云峰所有师徒以及各产业的管事都会来总汇报一个月来的所做所得和工作进度。
孟长生把这项工作交给孟养心很久了,她没有理由把这件事推给别人。
“不用,我已经没事了,真的。”孟养心抬起眼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我最近在想一些事情,现在终于想通了。”
吴御鹰和孟养心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自然了解她,看到她的眼底终于涌出一抹笑意,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自己放下心来。
“那就好。”
*
吃完晚饭,孟养心洗刷了碗筷,回到屋中。
她取出早上装有蛇毒的琉璃瓶,里面血衣锦蛇的毒液是炼制虺毒的材料之一,她必须要未雨绸缪,提前将毒药练好。
她虽不知为何自己会重生,但是系统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至少说明她上一世的选择是对的。
她取出针囊,突然想起晌午走得匆忙,那四根为连璧取毒的银针被落下了。
她轻叹一声,看来只能找时间去取了。
一想到或许又要见到连璧,她脑中不可避免地又闪过一些片段,她有些羞涩地用手捧住发烫的脸颊,觉得自己像个身经百战的流氓。
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心脏却莫名雀跃,她长睫扑闪不断,将脑袋抵在桌边上,想让自己的心安稳下来。
就把这些当做一场梦吧,一场旖旎且荒诞的噩梦,她在心里暗暗地想。
梦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会去纠缠连璧,不会囚禁他,更不会害死他。
以现在的时间节点来看,连璧根本没见过她几次,虽然半个月前她在藏书阁惊叫出声,但连璧应该不知她是谁。
所以,她不要再纠结这些记忆了。
就像对待其他同门一样对待连璧吧。
对,就这样。
不要太在意了……
她保持姿势不动,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烛台上的蜡烛渐渐消耗。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将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长舒出一口气。
心里终于轻松起来,她可以定下心专心干自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