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紫茵呷了口酒,故作高深道:“你们知道鱼芙君吗?”
“知道。”
“知道。”
孟养心和连璧异口同声。
孟养心之所以知道这人,是因为她和孟长生当年未回青云宗时曾受邀在千山境住过一段时间,自是认识鱼芙君。连璧知道则是由于鱼芙君是现今天下最出名的剑修,听说她用一把红麟剑可劈山搅海。
殷曈看看他们俩:“谁呀谁呀,我不知道!”
“就是千山境的一个剑修,为师与她认识,你知道这些就行了。”聂紫茵言简意赅,不想在鱼芙君身份上浪费时间。
殷曈:“哦。”
聂紫茵继续说道:“去年年初,我因事去千山境找鱼芙君时得知,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千山境掌门的侄子,不知道从哪里带回个叫什么小雪的哑巴姑娘,光明正大地养在自己的洞府里,和她同吃同住,全然不顾鱼芙君的脸面。”
鱼芙君的未婚夫,孟养心知道,叫徐什么秋的,被他的掌门叔父过分溺爱,行事嚣张,脾性不良。当年千山境掌门本想让孟长生加入宗门,但孟长生不满他放任侄子为非作歹的行径,故而没有答应。
“这哑巴姑娘要是老实本分也就算了,偏偏总往鱼芙君的洞府跑。哎呦,你们是没见那姑娘的架势,耀武扬威的,故意摔倒栽赃鱼芙君,鱼芙君还强装镇定,殊不知在别人看来她的脸早就气得发绿了哈哈哈。”聂紫茵一想到鱼芙君那时的样子就想笑。
她笑完一抬头,看到三双眼神怪异地看着她,心里一咯噔:“啥意思,我不该笑?”
殷曈:“师尊,咱不该幸灾乐祸。”
聂紫茵:“……”
他们不知道聂紫茵与鱼芙君都曾在合欢宗待过,二人认识几十年了,虽是老交情老朋友,但都更喜欢看对方笑话。且鱼芙君还欠着聂紫茵东西,这么久了都不还,聂紫茵巴不得说出她的丑事呢。
“都听八卦了,你们装什么正经,还听不听了?”聂紫茵没好气道。
殷曈:“听听听!”
聂紫茵继续。
“徐知秋,就是鱼芙君她未婚夫,看到哑巴姑娘摔倒,也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向鱼芙君问责,还扬言要和她解除婚约,娶那哑巴。”
“你们知道最不可思议的是什么吗?”
“什么?”
“鱼芙君她对此竟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反应!”聂紫茵提高了音量,“我都看到她气得手发抖,以我对她的了解,要是放在以前,她早拿剑捅人了,可她没有。她不仅没有,还耐着性子一脸和蔼地认真解释。”
“嗯嗯……真厉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了。千山境的风水果然养人啊,暴躁如雷也能给你养成温顺小猫。”聂紫茵调侃道。
“唉,好久没见她了,也不知她怎样了,到底退婚了没有,她可别真和徐知秋成亲了,那样的话,我会笑话她一辈子的。”
聂紫茵叹了一口气,突然严肃起来:“这件事明显是徐知秋的问题,可千山境无一人站出来为鱼芙君说话,甚至有人还偏向那哑巴和徐知秋,说她的不是。千山境派系林立,鱼芙君树敌不少,众人见她在徐知秋面前伏低做小,当然都想踩她一脚。”
“自古以来,无论何门何派,从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里面的人心却盘根错节,烂成泥了也没有人知道。所以,人一定要坚守本心。一步错,步步错,再想挽回就没机会了。徐知秋这不识好歹的,要真娶了那哑巴,等着后悔去吧。”
聂紫茵和鱼芙君年少时在合欢宗相互扶持,都吃了不少苦,看笑话归看笑话,她还是很为鱼芙君鸣不平的。所以,去年在千山境,她替鱼芙君揍了一顿徐知秋,被永久禁止踏入千山境了。
孟养心听完聂紫茵的话,心中掀起些许波澜,“一步错,步步错,再想挽回就没机会了”这句话简直就是对前世自己的写照。
她很无辜,莫名其妙被一个可怕的东西寄生,连璧更无辜,平白无故饱受磨难。她无法控制系统是否找上自己,但可以决定要不要去伤害连璧。
她绝不会再伤害连璧了,如果那系统最初告诉她的信息没有错的话,连璧以后会成为名扬天下的剑修。那才是他该走的路,该拥有的人生。
本该站在山巅的人,绝不能掉落泥沼。
她看向连璧,心中的信念又加深几分,她不会再让他悲惨地死去了。
连璧觉察到了孟养心的目光,但他不敢动,更不敢转头,在心里犯嘀咕:孟养心干嘛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哦,他知道了,孟养心又在偷偷看自己,可他们离得这么近,她的视线也太直白了吧,再喜欢他的脸也不能这样吧。
连璧只好假装很忙地揉搓自己不久前被狐妖尾巴缠过的手臂,有点酸痛,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只希望孟养心快些从他身上把眼睛挪走吧,他快憋不住了,脸又要红了。
……
他们四人从醉仙楼出来,已经过了亥正。明天殷曈要离开,她们商量好了今晚住在苍云峰开在仙留镇的医馆里。
孟养心带着他们到了医馆后宅,还没睡的管事给他们安排了房间。
小厮领着连璧到了他的房间,连璧忽然想到什么正要叫住小厮,转念一想时间已晚,只能作罢。
他在屋内思考该怎么办,要用清洁咒吗,可没有水总觉得清理不干净。
这时,房门被敲响,连璧打开门,发现是两个小厮各拿了些东西来。
一小厮:“孟主事说连郎君今晚在郊外出了些意外,身上染了污秽,吩咐我们给送些东西来,这是两桶热水,时候晚了,只有这些了,连郎君将就用着擦洗一下吧,希望您别嫌弃。”
另一小厮:“这寝袍是新的,没人用过,棉丝材质的,连郎君可换上。旁边这琉璃瓶中的精油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直接抹在痛处揉搓开就行,孟主事特意叮嘱,您可一定要用啊。”
两个小厮把东西放下就走了,连璧关上门,在闭紧的门前静止了几息才缓缓地转身看向桌子上的托盘和放在下面的两桶热水。
那两个小厮的话使他犹如深潭的心境蹦进去一颗石子,惊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从他的胸腔蔓延至指尖。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崭新的袍子,柔软的触感使他的整颗心开始往上飘忽。
孟养心怎么会想得如此细腻周全呢?
指尖的感觉沿着身体传导,先是漫进掌心,再攀着胳膊往上,路过他修长的脖子和微微鼓动的喉结,最后爬升到脸颊,化作一抹不可控的红晕。
他哼出一声气,毛茸茸的,像小狗的嘤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