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惜顶天立地、英勇无畏地如是想。
他半蹲,拨开面前树丛,前方让出一条平坦小路。涂惜屏气凝神,倏忽燃尽全身灵力,浑身散发滚热的气流红光。
“啊!——”涂惜手脚并用,向结界尽头撞去。
……
邢不惑伸出一根食指,试探着戳了下墙面的结界,指尖被一股冰冷的电流蛰痛,那力道向上,他整条手臂很快跟着麻了。
“好野蛮的结界。”邢不惑低头,看眼地上昏睡的康宁。
自刚才结界建成那刻,康宁就被一股霸道之气震晕了过去,瞧模样,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或者说,只要在结界内,康宁这种没什么修为的小生灵根本无法保持清醒。
邢不惑望向头顶天幕,微眯双眼,能观察到无色无形的灵力波动。
他晃晃自己变透明的手:“虽然这点儿念力完全不够用,但也不是没办法出去。”
他蹲下,对康宁说:“对方灵力强横,我们无关的人等还是赶紧溜了比较好,不好意思,只能先抱你了,凑合一下。”
他张开手,预备将康宁抱进怀。而下一刻,邢不惑眉头皱起,非常无奈地嘟囔:“......今天万事不顺啊,出门前应该起一卦的。”
“啊!——”
一声咆哮由远及近,涂惜浑身灵气滚烫,恍若利剑,直冲邢不惑而来。
妖。
什么妖?
邢不惑感到吃力。念力不足,他甚至无法判断这灵力低弱、横冲直撞的是什么物种......
“啊!——让开,快让开啊!——”涂惜也看见了邢不惑,大吼。
邢不惑当然想让,可怜他念力不支,脑子发懵了片时,身体骤然卸力变成了半透明的,来不及闪躲。
于是,飞矢脱弦,涂惜凶残地撞进了邢不惑身体里。
“唔......”
伴随邢不惑一声闷哼,涂惜消失,邢不惑周身红光闪过,随后软塌塌地栽倒在地。
再睁开眼,邢不惑眼中晃过桃夭色灵光,被涂惜主宰了意识,甫一抬头,就见由对面走来的周灵渊。
“周、周灵渊。”邢不惑(涂惜)磕巴。
周灵渊脚步加快,双眼变成金色。她反手一拨,背上的弯月刀连鞘弹出,凌空盘飞几圈,落于她右手握紧。
周灵渊在邢不惑(涂惜)跟前站下,垂眸打量——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美的男子。能看出他身上附着一团小小的白狐虚影。但这人本体......她一双金眸火瞳,明鉴破妄,居然看不出任何伪装?
“你上了谁的身?”周灵渊问。
邢不惑(涂惜)咬到舌头:“嘶好痛!......我、我告诉你周灵渊,这人是无辜的,我现在附在他身上,你要是砍我,他就得死!”
周灵渊歪头,握刀的手腕轻抬了下。
“你别轻举妄动!”邢不惑(涂惜)手脚乱刨,扑腾起一阵尘土,“别用刀,要不我自己出去吧!你等等,我自己出去。”
奈何他之前那下灵力耗尽,根本无法控制自身,不然也不至于狼奔豕突地撞了别人的身。
涂惜坚持负隅顽抗:“你等等啊,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会儿,我自己出去!”
周灵渊看眼被尘土溅脏的裙摆。
心情欠佳。
她挥手,刀鞘一拐,抽了涂惜(邢不惑)一耳光。
邢不惑身体一颤,一道白光随即从他眉心钻出来,落地幻化成一只不省人事的小白狐。
邢不惑双目紧闭,躺着一动不动。
“这什么人?从哪冒出来的?”刚跟来的顾安惊呆,捏住鼻子,“他好臭啊......”
“我之前闻到的味道就是他身上的。”顾修忙说。
顾安:“这不就是屎臭味儿么?真是屎壳郎精?”
“......不是。”顾修强忍不适,又闻了闻,“这股味道难道是厕鬼的?”
周灵渊:“他不是厕鬼。”
“嗯。”顾修道,“臭味是从缚地灵身上沾的。他并非妖灵。但他身上也没人味儿,我的意思是,他也不是人。”
顾安掏掏耳朵:“所以你到底要表达什么?非妖非人,这青天白日下,明摆着他也不是鬼啊。”
顾修差点自暴自弃:“他的味道很难形容。你好好修行,鼻子更灵就知道了。”
顾安目瞪口呆:“你攻击我?”
顾修:“......没。”
“别吵了。”周灵渊道,“顾修说的对,这人的确有问题。”
周灵渊:“我的结界你们清楚,若无我的允许,任何生灵不可自由进出。没有修为、修为过低的生灵、凡人,更是无法在我的结界中保持清醒。这人周身灵息全无,轻而易举就被涂惜附身,明明是块废物,但到现在却还有一分自我意识。”
周灵渊说着,刀尖挑起邢不惑下巴,将他的脸拨过来。
邢不惑眼珠在眼皮下轻微转动,眼睛费劲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视线中,他第一眼所见,是周灵渊的流金双眸——鸦羽垂影,琉璃潋滟,金波流转中一股风流态度肆意自成,又漾出了几分睥睨众生的冷傲疏离。
再一眼,便是欺霜赛雪的玉面,朱唇冶艳,眉似新月裁云,眉心正中烈焰幽幽......这火焰花纹?
“这是......”邢不惑煞白的嘴唇轻微嚅动,无声道,“武神印?......”
“老大,他旁边还有一只猫哎!三花。这就是不周说过,刚开了点灵窍那只吧?她长得真好看嘿。”顾安前去撸索猫毛。
周灵渊:“都一起带回万灵司。”
“好嘞。”顾安开怀应道。
周灵渊:“对了,让梦央来看一下王夫人,中过涂惜那半吊子魅惑术,别生出什么毛病才好。”
顾修:“我这就传讯给霍姑娘。”
邢不惑闭上眼,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