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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不惑一碗药喝完，苦得表情扭曲，眼巴巴望向周灵渊。

周灵渊接过空了的药碗放置一旁，淡道：“没果干。”

“有蜜饯也行。”邢不惑负隅顽抗。

周灵渊轻笑：“这么苦啊？”

邢不惑忙点头：“嗯。”

凭一副苍白病态的俊美模样，乖巧到楚楚可怜，却并蒙不住周灵渊的金眸火瞳，她可知道，这皮囊之下到底是个什么成精作怪的货。

周灵渊：“苦就憋着。”

像是料到灵主大人如此铁石心肠，邢不惑委屈地叹了口气。

分明是个怂包德行，可任你怎么瞧，都瞅不出丁点孬来，只会愈发感觉这人猜不透，教人想撕下他花不楞登的表象，将他一探深浅。

周灵渊：“你刚说黑袍人要的，就是雌鸟殉情。”

“灵主不是也猜到了么。”邢不惑道，“比翼鸟生来象征爱情，对待爱情性子刚烈，任何背叛、伤害，都是它们无法容忍的。”

“那黑袍人只想要玲珑心。”邢不惑道，“他利用猖鬼这样的色鬼害死雄鸟，将雄鸟的魂魄拘到沈卓身上，猥/亵女子，杀害女子，就是为了使雌鸟悲愤至极，必须殉情，从而拿到玲珑心。”

邢不惑：“兜这么一大圈，我们都被做在局里了。”

周灵渊垂眸：“就连万灵司的一举一动也被他算计在内，把十二名女子的尸体倒挂在七夕后的姻缘树上，也是他拿捏猖鬼脾性，为刺激雌鸟，下的一步棋罢了。”

“不错。”邢不惑叹气，“刚那位白仙姑娘，性子好强，心思却柔软，已是愧疚难当，貔貅少爷呢，性子暴躁，受不来气，要是知道我们被这般耍弄了，保不齐怎么难受呢，还是灵主大人......”

邢不惑做了个恭维的手势：“细致入微，冷静缜密，八风不动。”

周灵渊懒得理他溜须拍马，扯淡连篇：“这玲珑心究竟有何用？”

不领情闭门羹是常态，邢不惑自然答道：“比翼鸟之玲珑心，剔透明亮，乃世上最为纯粹真切之物，可化解一切迷雾魔障之术。”

“迷雾魔障之术......幻术......”周灵渊低声喃喃。

黑袍人费这么大力气拿玲珑心，定是有的放矢。此事没完。

周灵渊感到一种堕云雾中，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她几步走到桌边，看桌上的东西。

昨夜打斗现场捡到的有两物，一是邢不惑给她的“平安符”残片，那锦囊被烧得只剩下两片指甲大，还有一物，便是周灵渊用魅女刀刀尖从黑袍人脖颈上剜下来的——一枚黑色鳞片。像是蛇鳞或者鱼鳞......

这东西，定与黑袍人的真身有关。他能释放出黑煞蛇影，难道他真身是条黑蛇？周灵渊昨夜曾用金眸火瞳看过，黑袍人周身黑煞萦绕，将他真身完全遮住了......

周灵渊手指捏起黑鳞，想了想，把鳞片塞进腰间，又拿起桌上的锦囊残片，转回身朝邢不惑晃了下：“这东西护了我一次。我要谢你。”

“灵主不必这么客气，灵主也护了我一次啊。”邢不惑目光定在周灵渊发间的古玉木簪上。

显然在他昏迷时，簪子已物归原主。

“你在锦囊里面装了什么？一簇火？”周灵渊问。那火来势汹汹，吞了黑煞后转瞬熄灭，周灵渊没看太清，但绝不是凡火，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邢不惑无隐瞒她的必要：“武神的神火，名为无烬火。”

话出口，盯周灵渊眉心的火焰花看一眼。

邢不惑：“很耗费念力的。不然我也不会又晕过去。”

周灵渊：“嘴上说着不用我谢，其实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付出？”

“没有没有。”邢不惑笑笑，“随口罢了，灵主可别那么想我。”

继而关怀备至询问：“灵主右肩的伤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周灵渊道。

“那就好那就好。”邢不惑一副放下心的德行。

周灵渊沉吟片刻，走近邢不惑。一个站着，一个躺着，颇有周灵渊居高临下之感。

邢不惑觉得，他俩好像很多次都是这般位置，灵主大人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一双魅惑丛生的漂亮眼睛，精明妩媚，质疑且探究着他的一切。

“邢不惑，重新回答我的问题。”周灵渊问，“你知道那黑袍人是谁吗？”

邢不惑人畜无害：“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追？”周灵渊直接道出要害，“断定了我打不过他，追他是找死。”

“怎能？”邢不惑道，“兵家之道，诡谲多变。灵主聪慧过人，定有机会。我只是单纯担心灵主的安危。那场面多吓人，关心则乱啊。”

周灵渊：“初代武神还会被场面吓住？”

邢不惑：“不合理吗？初代武神也会害怕啊。”

周灵渊端详他，越端详越觉得有趣。怎的有他这般妙人？一张嘴煞白，还能上下嘴唇乱碰，一个劲儿鬼话连篇。

“灵主。”邢不惑眨巴眼，有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先前说过，我帮灵主抓猖鬼，灵主就放我回家，可还作数啊？”

“自然。”周灵渊笑起来，“我说话算话。今日就派人送你回去。”

她此番展颜，恰似春溪破冰，泠泠然漾起一斛温软波澜，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柔。邢不惑毫无防备被晃了下眼。

略一愣神，也笑道：“那......在下多谢灵主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