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空间不大，不过一间寻常厢房大小，正中央支起一张木桌，桌上摆放笔墨，而木桌对面的一整面石墙上，竟都挂满了娇嫩白皙的女人皮囊！皮囊足有几十张，皆被冰封，保持着刚被剥下时的莹润与鲜美。

此时楚婳衣已放弃挣扎，也不再出声，她仰躺在元让怀里，双目无神地望着他。元让与她对视，笑了下，将她放到地上。

后元让走向那面挂满皮囊的石墙，精挑细选了半晌，才选到一张雪白细嫩，令他满意的皮。

元让手指轻触冰面，解开了皮囊的冰封，而后小心谨慎地将皮囊抱入怀中，放到中央的桌面上。

做好这些，他返回楚婳衣身边，将人扶起来。

他抱着她，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楚婳衣的黑发：“乖，忍一下就好。”

楚婳衣的脸埋进元让胸口，能闻见他身上阴冷的血腥气味。

楚婳衣闭上眼睛。

元让的手穿过楚婳衣的发丝，触及到她光滑脆弱的后颈。元让眼底一沉，手指扣住楚婳衣后颈皮肤，猛地一掀——

“啊！——”楚婳衣痛叫一声。

鲜血顿时从她后颈处涌出。元让面无表情，一分一寸地继续撕扯楚婳衣的皮囊，将这皮肤从她后颈处一点一点撕裂、扯下，露出内里画皮鬼黑紫色的血肉。

伴随楚婳衣的高亢叫喊，血流如注，将二人身下的地面染红。

鲜血缓缓渗进地底更深处，被吸收、消化、掩埋……

……

。

换皮，描画容颜，共历经三个时辰。

石窟右侧角落里卧着一张美人榻，元让将昏迷的楚婳衣抱到榻上，盯她看了许久，最后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为虔诚的吻，这才转身离开，走出石窟。

石门关合那刻，楚婳衣缓缓睁开眼，她转过头，从石门缝隙间看见元让的一抹黑色衣角。楚婳衣无声笑了下，心中满是对自己的嘲讽。

石窟顶处有一枚不大不小的圆洞，这会儿飞进来一只鸟。鸟比鹰略大，羽毛大多为紫色，唯腹部与翅尖处有绿羽。鸟在楚婳衣头顶盘旋过几圈，落地化身成一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长相乖巧玲珑。

此乃鸩鸟，紫熹。因生来带有剧毒，鸩鸟身边少有生灵靠近，紫熹稚嫩，性子散漫不知善恶，且修为不精，除去一身与生俱来的毒外，可以说没任何可取之处，楚婳衣常想不明白，元让养她做什么。

不过想不明白也对，元让的心思，她哪里配明白。

“画皮鬼，主人又给你换皮了？”紫熹歪头瞧楚婳衣，天真的大眼睛里盛满好奇，“换皮特别疼对吧？你每次都惨叫，我在几百米外都能听见。”

紫熹：“世人皆传说你们画皮鬼厉害，但殊不知，你们画皮的皮囊也易老易烂，修为低的画皮，甚至维持不了几日。你们换皮，就要忍受生生剥皮之痛，所以才奋发修炼，寻求珍宝灵物维持皮肤。你这只画皮倒是不同，分明修为尚可，能维持皮囊百年，却常被主人换皮，你会不会怨主人弄痛你啊？”

是，她还事儿多。整日问这问那，东一句西一嘴，什么话都敢说，不长脑子，烦得很。

楚婳衣不想理她。

紫熹不依不饶：“不过你这次的皮比上次的还要白还要嫩，你更漂亮了。”

紫熹：“哎，楚婳衣，你总用别人的皮，画成别人模样，那自己的皮呢？你自己原本长什么样？”

似是在讲一段有趣的绕口令：“你是生前被扒皮，后来变成画皮鬼的，还是死了以后成了鬼才被扒皮，所以叫画皮鬼的？”

楚婳衣闭上眼：“滚开。”

“......讨厌。你每次换完皮，脾气都好差。”紫熹嘟起嘴，哼哼道，“算了，你痛，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罢紫光一闪，化成鸩鸟，扑腾两下翅膀从洞口飞走了。

楚婳衣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

五年前，自她遇到元让起，她就一直用这张脸。她曾经也用过别的模样，可不得不说，都比不过这张脸惊艳——这张元让义母的脸，这张令元让发疯、歇斯底里爱了四百年的脸。

至于她自己长什么样？

楚婳衣想了一阵，笑了。

太久了。她不记得了。

。

从石窟出来，元让走到静潭边，蹲下身慢慢清洗自己手上的血。血色溶于水，血水被潭中冷焰吞噬，元让的黑影倒影于水面。

洗好手，元让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与自己的影子对视。

不过须臾，那一团朦胧黑影忽得变得浓郁，模糊成一片混沌黑煞，其中渗出丝缕暗沉的紫气。

“我已经拿到玲珑心了。”元让对紫气黑煞道。

“做的不错。”对方声音粗哑凶暴，“不过这次行动并不算顺利，昨夜若不是我最后出手帮你，你可能就被万灵司那小丫头抓了。”

“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一样能拿回玲珑心。”元让冷硬道，“倒不如说，你不要多管闲事给我添乱，你明知道我留着周灵渊有用。”

对面沉默一阵：“算了，那小丫头的确不足为惧。”

“但昨夜拦着她追你的那名男子，下次再见到他，你一定要杀了他。”对面又道。

“那个伤了猖鬼的人。那簇火，还有他的血......”元让沉思，“他究竟是什么人？”

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让对面这位如此忌惮？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对方明显动了气，怒道，“总之，听我的没错。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能做到这些，都是因为我在，不要忘了。”

水面紫气散去，黑煞渐渐淡开，只余元让的黑影，被鬼火幽森照耀。

“你最好也记住，你想重获自由，就必须依靠我。”元让阴恻道，“不要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