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妤迟疑道:“祝?”
“嗯,”在她面前周文雁丝毫不避讳,“从前我不敢说,我一直听着祝云铮祝小将军的故事长大的,习武也是因为他,如今替他了却了心愿,终于可以大方说出来了。”
楚妤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在帝京把这些话对人说了?”
周文雁撇撇嘴,“没有。抄家的命令是先帝下的,我前脚说了后脚封赏估计就没了。”
楚妤松了口气。
周文雁锤了她一拳,“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傻?”
楚妤掀开被子,“傻得冒泡。”
见她下床穿衣,周文雁道:“外头冷,你刚落水还是在屋里待着吧。”
楚妤轻轻按着太阳穴,“睡得脑袋疼,就在院子里,不妨事。”
她刚从温暖的屋子里出去一时感觉不到凉意,周文雁刚要解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青梧快她一步,将裴琰送的鹤氅给她披好。
“这是?”
青梧低声回道:“是裴大人的一番心意,天气凉,这大氅暖和。”
楚妤心里堵得慌。
她虽打心底不喜欢裴琰,但平心而论裴琰对她一直都不算差,抄家时更是借着父亲的户部官职救了她一命。
但她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若是姐姐知道她接受这个准姐夫短时间内就另娶生子,定然也不会原谅她这个妹妹。
楚妤心里别扭,伸手烦躁地轻扯着大氅。
忽而,她摸到了大氅上的刺绣,扭头去看,是一小片祥云。
这片祥云别致,是在姐姐学刺绣时两人一起构思出来的、独属于他们三兄妹的云。
只要是她和兄长的东西,姐姐刺绣时总会绣上这片云,她对于这片云,以及云的绣法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件鹤氅是崭新的,刺绣也是新的,不会是多年以前姐姐绣下的。
姐姐,姐姐......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楚妤指腹停留在那片云上,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我方才说话你听到没有?”周文雁说道。
“嗯?”楚妤并没有听清。
“我说,京城现在都传开了,说你去了一趟明州得谢家大公子一见倾心,惹得身边的貌美侍卫吃醋闹别扭,啧啧。”说起这些周文雁不住感叹好友这样低调的一个人竟是闹得满城风雨,“不过这都是小事,有不少官员私底下编排说你之所以迟迟不回京,就是因为在湓川有太多艳福,我怕这些话听多了皇上容易当真。”
楚妤知晓她这是在为自己的前程担忧,但此时显然不是回去的好时机,更何况看起来皇帝并没有打算让自己回去。
“皇上自有考量,无须忧虑。不过——”楚妤觉得这些传言匪夷所思到好笑,“帝京离这里那样远,大家的想象力倒是丰富得紧。”
“那可不,连话本戏文都有了,卖得相当不错。”
楚妤对此没眼看,扭身就要回屋。
“别走呀!”见楚妤并不担忧风言风语影响到前途,周文雁的八卦之心顿起,“谢家大公子听说二十好几了,年长你不少,他长什么样?好看吗?你家阿宁当真因此吃醋了?”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完全没有注意到来的谢闻韶。
楚妤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谢闻韶,只恨自己醒得太早,恨不能立刻昏死在地上。
谢闻韶对这些风言风语早就听闻,只是怕楚妤尴尬不曾提起,此时周文雁说了,他便借机解释,“楚大人是谢某的救命恩人,哪有不谢的道理,由此频生误会是谢某的不是。”
他余光瞥见江洵站在走廊柱旁,道:“至于那个侍卫,并非是侍卫,只是萍水......”
“他的确并非侍卫。”楚妤打断了他,自那日江洵同她表明心意后,她的心一直乱得很。
至于为什么会乱,前段时间她说不清道不明,现在却是彻底明白了。
江洵说自己离不开她,可她又何尝不是依赖江洵?
从前是她读书赚钱,依赖江洵操持家里;后来两人并肩作战,她总是第一眼望向江洵,只要江洵在,她就会无比安心,仿佛这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江洵不是我的侍卫,是我的心上人,我心悦他已久。”
“啪嗒——”是瓷碗破碎的声音。
楚妤一惊,回头去看,江洵慌乱之后险些要徒手去捡起碎掉的瓷碗。
“别动!”她忙制止。
江洵立马收回了手,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四处飘忽唯独不落在楚妤身上,耳尖红的滴血。
楚妤刚走出一步要看他有没有被碎瓷片伤到手,他立马后退两大步,“药、药......我我我重新去端药。”
“药?”周文雁抱臂仔细辨认地上洒落的东西,“这不是粥吗?”
楚妤双颊透着粉红,见他慌乱的样子也忍不住抿唇弯了唇角,“他说是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