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清晰笃定的声音:“可是我当真了。”
林羡鱼落荒而逃,借着出去猎食的拙劣借口,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山洞。
她也很不明白,她本来就只是随便打个嘴炮而已,谢丹青说的那句话,怎么看都很令人误会,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先逃出来再说。
但是,她和谢丹青肯定还是得再见面的,到时候再溜回去见面岂不是更加尴尬?
失策失策,早知道她就克制一下自己嘴贱的性子了,这下好了,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林羡鱼还是打了一只野兔拎回了山洞里,谢丹青的神色也恢复了平素的克制模样。
林羡鱼架起火堆,把那只兔子给烤了,掰下一只烤的焦黄酥脆的兔腿,自然地递给谢丹青。
他们一同吃完了一顿,林羡鱼又去看趴在地上,不住吐血的少苓,她缓缓蹲下身:“少苓姑娘,我现在有资格和你谈条件了吗?”
少苓身体虚弱,恨恨地道:“你想要什么?”
林羡鱼笑道:“很简单,你要把宋晔偷走的东西物归原主,让他有罪赎罪。”
少苓自知自己已经没了反杀的机会,纵然万般不甘,到底还是给出了破解之法:“宋晔能够夺走方士微的文运,全系我给他的狐羽,只要把狐羽夺走,他自然便会恢复原样。”
林羡鱼蹙起眉头道:“那么……宋晔他现在究竟逃往何处了?”
少苓终于面露难色:“他于我有恩,我不会告诉你的。”
林羡鱼好笑道:“怎么?难得方公子就和你有仇吗?你要报恩,却要旁人付出代价,倒是真会慷他人之慨!”
少苓毫无悔改之心,林羡鱼不知道的是,即便是妖,修行之中也讲究因果业报,她若是不把恩情还清,自己也便会受到影响,恐怕修为再难以长进。
若是她出卖宋晔,那么只会染上更重的因果,于修行无益,她是绝不会乐意答应的。
林羡鱼便去了街上,找了几个街头行乞的小儿,叫他们帮自己去寻一个人。
没过多久,林羡鱼就在他们的帮助下,寻到了宋晔。
原来宋晔发现自己做过的事暴露之后,便慌不择路地逃到了青州深山老林里的一处观音庙里。
他自小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在庙里的地上辗转反侧,多日来都难以入睡,眼下正挂着两个乌黑的眼袋,煞是狼狈。
林羡鱼推开庙门,宋晔已是草木皆兵,见到林羡鱼便先是吓了一跳,他害怕地躲进角落,然而林羡鱼则是施了一道灵诀,将他身上的狐羽都给搜刮了下来。
宋晔吓得面无血色:“林、林姑娘……我……我可以给你金银财宝,求你绕我一命……”
林羡鱼道:“这就免了吧,你亏欠的人又不是我,你大可以去方家人面前说这话。”
宋晔更加心慌,他又岂会不知,方家人对他只怕早已恨之入骨,恨不能生啖他血肉……
然而他再抗拒也无用,林羡鱼将他带回了方家,交由方家人处置。
*
方士微面前再度摆着一方砚台,一张雪白的宣纸,林羡鱼坐在桌边,托腮望着他,满怀期待。
他再一抬眼,谢丹青也正盯着他,不由得冒出黄豆大的汗珠,他举起笔来,手腕高悬,停滞在半空中良久,迟迟未能落笔。
末了,他还是把毛笔搁回了笔托上,他眉心凝愁,郝然道:“对不住,谢兄,林姑娘,我到底还是写不出来……”
林羡鱼纳闷地道:“为什么呢?该不会是那只狐狸其实是诓我们的罢?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让你恢复?”
林羡鱼越想越觉得气愤,气势汹汹地道:“我这便去找他们算账!”
但方士微却在此时苦笑道:“林姑娘,实在不必了。其实我能感觉的到,并非是那些外物的原因,只不过是我自己的心境,今非昔比了。当年意气今不复在,纵然有再好的天赋,又能顶什么用呢?”
林羡鱼的确不明白,她只好收了动作,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生怕触及方士微的伤心事,她谨慎地道:“那好吧……不过,你也别太难过了,就算写不出文章,人生也还是大有可为的嘛。”
又觉得自己的话是在雪上加霜,林羡鱼又找补道:“其实也许你只是一时没有恢复好呢?要不然在酝酿酝酿,没准过一段时日便好了。”
方士微道:“多谢你了,还有谢兄,我其实也已然放下了,毕竟也不是少不更事的年纪了,只要李大人别再来找我参加科举就好了。”
此言一出,三人不由得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