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只鲤鱼爱不释手,每天都要给它换水,可惜的是,它貌似越来越没精打采了,像一朵焉掉的花骨朵,看着便命不久矣。真是倒霉啊,我养鱼的技术有这么差吗?
我连忙请来太医给它瞧瞧,太医无奈地道:“殿下,老臣实在不知……此鱼的病症,不过犬女倒是曾经养过,兴许是殿下换水太勤的缘故。”
我挥挥手把他赶走了,终于听了太医的嘱托,没再给它勤换水了,但是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
为了保住这条脆弱的鲤鱼,我干脆都不再亲自养了,一应事宜交给侍女们去做,慢慢地将它抛之脑后了。
在这锦绣堆里待久了,我也觉得不自由,仰头便是宫墙,俯身便是金殿,富贵迷人眼,可我还是想出宫去玩的。
恰好皇姐有公务在身要出宫,她便把我一并带了出去。
一路上,我把街道上我所能见到的小玩意全都买了个遍,莺歌左右手都拎着一大堆东西,她满头大汗地跟在我身后。
皇姐似乎一路上都欲言又止,我一口一个糖人,一边扭头去问她:“阿姐,你有什么话要说的,直言就是了。”
皇姐顿住脚步,面带愁容地叹了口气,她帮我把头上的碎发捋到耳后,方才道:“聆聆,你近来行事越发招摇了,长此以往,只怕会被有心人拿来大作文章。”
我一边吃的口齿生津,心中满足不已,一边道:“阿姐!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在宫中可不能再安分了,不就是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了几次嘛。”
皇姐所说的事,我心中也明白。
无非就是我为了护住几个宫中侍从,和我的几位皇兄起了一点龃龉,但我至少问心无愧就是了。
权力是一把锋利的剑,我确信它落在我手中,便只会用来济世救人,怎么会眼见那些不平之事发生呢。
何况,我再不济也有皇兄和皇姐护着我,就算小小的任性一下,又有何不可。
我虽然没有把这些心声说出来,但皇姐也当是明白了,她摇摇头,捏了捏我的鼻子道:“你呀,我真是盼着你能一直如此,又希望你能再懂事些。皇家富贵,一日倾覆,也不是没有的事。”
我继续同皇姐服软道:“阿姐,我记下了,真的记下了,我日后肯定不会同他们对着干了。”
才怪呢。
我坚决认错,死不悔改。
皇兄他去民间微服私访一趟,给我带回来一堆民间小玩意,的确有趣。
我就这么拎着一大堆礼物回了公主府,因为本殿下已经年满十九,父皇给我单独开了间府邸。
路上我撞见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素衣,打扮得披麻戴孝的,见了我也不行礼,匆匆忙忙地要走,怪人一个。
我喊住了他:“等一下,你是何人?”
那人回身望了我一眼,我惊讶地死死望着他,他竟然和姜满长得有三分相似,尤其是下半张脸,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他不情不愿地躬身行礼:“草民晏礼见过公主殿下。”
晏礼?
这个名字很耳熟,我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是一时片刻却又想不起来。
晏礼见我一脸茫然,好心地提醒我道:“草民是殿下四年前从春风楼带回来的。”
那他岂不是那个……那个花魁?
我还没逛过花楼呢,也没见过这种传说中的花魁,初见只顾着惊讶了,我细细打量他,发现晏礼的确是有一种……媚骨天成的韵味?
可以这么说吗?
他和姜满只是有一点相似而已,但是本质上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我自以为自己可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忘了一件事,权力是什么东西,它可以使人变作鬼。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我年过十九,在雍朝已经算是高龄了,父皇张罗着我的婚事,因为我最得圣心,京中的才俊子弟都可以任我挑选,看上谁都行。
但是在父皇问我可有心上人的时候,我眼前无端闪过一帧画面。
一个高冠博带的青年提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落完最后一笔,他抬起了头,和我对视。
那是姜满的脸。
我突然就有点心烦意乱,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他是我的夫子,我只是他的学生。
师徒相恋,有悖纲常。
一定是我最近夜夜笙歌,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