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让我告诉你。”提起这件事,曾延再一次叹气,“那时候你高三,这小姑娘天天追着你跑,她看咱们家困难,要给咱们钱,妈哪能收你同学的钱?妈又不是没手没脚,自己能赚钱的。”
“后来她看妈不收钱,就把钞票放在牛皮纸袋里,放到咱们家门口,就在那守着,看见妈回来了,她转身就跑,妈都叫不住她。”
“后来妈好不容易逮着她了,让她别再给家里送钱了,偏那个时候你爸的病加重了,要手术,十几万的手术费……妈厚着脸皮收了钱,她却让妈别告诉你……妈也有私心,当时妈看着你也不喜欢那姑娘,生怕你为了钱委屈自己,就……”
沈初屿的眼皮跳了跳。
陶纾那个时候就给他家送过钱吗?
他竟一点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沈初屿竟有些自私地想,幸亏曾延没有在高三时告诉他这些,否则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向陶纾告白。
这样他们连那一个星期都没有。
沈初屿垂下眼,又问:“她……她出国之后,也在给家里寄钱吗?”
曾延点头:“每个月都寄好多的,我让她不要再寄钱过来了,自从你爸爸去世之后,家中没有那么缺钱了,但是小纾还是每个月都寄钱给我,说你上大学也要好多钱的,她不希望你上了大学还那么苦。”
沈初屿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抽疼了一下。
原来那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在学校里点灯熬油地学习,图书馆闭馆了就找空教室,日日夜夜为了能够离陶纾近一点而努力的时候,远在佛罗伦萨的陶纾也在关心着他吗?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吗?
情丝缓缓缠绕着心脏,让沈初屿的心又痛又甜。
再没什么是比陶纾同样地爱着他这件事更能让他的心脏跳动了。
两心相悦原来是这个滋味。
“她……寄了多少钱回来?”
“好多呢……”曾延慢慢地算,“你高中的时候,她零零总总拿给咱们家十多万,你上了大学之后,她按月给家里寄钱,少的时候也有两三万,多的时候有十几万,说都是她卖画赚来的钱……她一个女孩子,又在异国他乡,身边也没个人陪着,不知吃了多少苦?”
说着,曾延看向沈初屿:“小屿,妈知道,你对小纾没那个意思,但小纾帮了咱们这么多,现在她遇到困难了,咱们不能当成什么都没看见……一会儿等她醒了,你去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能帮的你一定要帮啊……”
沈初屿:“……”
这一刻,沈初屿真恨自己过去拒绝陶纾拒绝得太狠,以至于他妈现在对于他和陶纾的记忆,都是他不喜欢陶纾。
“妈……”
“砰——”
沈初屿刚想解释,卧室内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陶纾模模糊糊的呻/吟。
“这孩子,睡个觉怎么还滚到地上去了。”
曾延说着就要拉开卧室的门,但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我想起来了,你大姑和二舅妈约我去打麻将,我就先走了。”
沈初屿:“……妈……”
曾延穿衣的速度比沈初屿预想的还要快:“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妈知道,妈在这,你们有的话不好说……妈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你们饿了自己叫外卖哈。”
沈初屿:“……”
沈初屿竟然没有拦着自己的母亲。
即便他明知道,拦着自己的母亲才是对陶纾最尊重的决定。
怀揣着私心,沈初屿推开了卧室的门,就见陶纾正抱着被子坐在地上。
她之前大概是累极了,连睡衣都没换,穿着衬衫外裤就上床睡着了。结果睡觉的姿势不老实,卧室的床又是沈初屿小时候的单人床,导致一个翻身,陶纾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衬衫领口被陶纾扯开两粒扣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露出一点点白皙的胸膛。长发散落,遮住了大片的肌肤,沈初屿却依旧能从长发的间隙中看到陶纾白皙的皮肤。
乌黑的发反而衬得陶纾的皮肤更加白皙。
床单和被罩还是沈初屿高中时睡过的格子纹,老旧的被罩裹着陶纾纤细的身姿,竟让沈初屿有一种自己已经将陶纾叼回窝的错觉。
这可真是错觉。
沈初屿摇摇头,靠近陶纾,对她伸出手:“我拉你。”
听到声音,陶纾迷茫地抬起头。长发凌乱地披在肩膀上,零星几根落在脸上,衬着她茫然的双眼,让陶纾看上去像是一只刚刚化形的、误入人间的小猫。
她歪了歪头,好一会儿才哑着嗓音说:“沈初屿?”
自己的名字被她这么叫着,沈初屿的心瞬间就软了下去。
他蹲下身,跪在陶纾身前:“嗯,是我……起来,地上凉。”
陶纾忽地一头栽进沈初屿的怀中。
沈初屿僵硬地不知如何是好。
陶纾埋头在他的怀间质问:“沈初屿,你为什么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