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记忆中,高中时的陶纾就是这样的自信明媚,仿佛所有事情都不会让她皱起眉头。
也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女会有什么烦心事呢?
她出身优渥,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别的女孩子羡慕至极的名牌包,她当地摊货一样用;
她成绩良好,老师都说即便陶纾不学艺术而是只走文化课,都能考上顶尖的名校;
她的画作那样的出色,一张张奖状、一座座奖杯数都数不过来,是无数人口中的天才画家。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烦心事呢?
很长一段时间,沈初屿都觉得他自己可能才是陶纾的一生中最大的坎坷。
——直到陶皑和他说,陶纾有病。
边缘型人格障碍——一种会持续扰乱情绪、自我认知、人际关系与行为模式的心理障碍。
那是第一次,沈初屿知道了陶纾背后的伤口——
她不是他以为的大小姐,而是豪门的继女,靠着绘画获得的成就才在那个虚伪又势力的家中获得了一席之地;
她一点也不快乐,没有人爱她,她只能在日复一日的被伤害中苦中作乐,直到觉得被冷待、被伤害才是正常的,然后渴望受伤。
那时候的沈初屿想,陶纾为什么要一言不发地就离开呢?她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才会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伤心地?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现在怎么样?是开心还是难过?是大笑还是流泪?
沈初屿不知道。
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当他成为有能力的人的时候,他才配出现在陶纾面前。
五年后再一次遇到陶纾,在那样光鲜亮丽的场合,明明她是那场画展的主角,可她的表现却和沈初屿预想的完全不同。
那个明媚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可怜女孩儿,她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仿佛一步踏空便会万劫不复。
可现在,陶纾的脸上终于再一次露出了灿烂而明媚的笑容——这个底气是沈初屿给她的。
一想到这里,沈初屿便笑了出来。
……
陶纾和吕三文一直谈到中午,直到周庭规受不了了提出吃饭,陶纾才意犹未尽地背上背包。
食堂在三号楼,虽然周庭规一直强调众生平等,但几人还是没有在一楼大厅排队打饭,而是后厨将做好的饭菜端到了二楼的包厢——甚至还是开的小灶。
陶纾刚吃了几口,沈初屿就问:“一会儿下午有事吗?”
陶纾不解地抬起头,就听沈初屿说:“三文,如果下午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带陶纾小姐在园区内逛几圈,省得她连宿舍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有事啊!
当然有事!
现在大家忙得要死好吗?
吕三文匆匆咽下一口饭,说:“下午我……”
吕九歌抢着说:“下午我要和我哥谈论一下预算的事,虽然刚拉进来一笔投资,但我们还是要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坚持一文钱掰成两瓣花的原则导向,做到不浪费、不挥霍。”
吕三文:“???”
吕三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自家老板说:“这样啊,你俩都有事,下午庭规还要回两楹总部,还真没人能带陶纾小姐逛一逛周边……这样吧,我下午没什么事,我就勉为其难地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陶纾:“???”
周庭规似笑非笑:“沈董这话说的,好像我很不待见陶纾小姐一样……我下午的事可以推一推,陪一下陶纾小姐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好意思,”沈初屿直接替陶纾回绝了,“陶纾小姐不是那种脸皮厚的人,她怎么好意思让你推掉一个会。”
“嗯?陶纾小姐不好意思吗?”周庭规转头看向陶纾,“陶纾小姐不用见外,周某人从来都是这么热心肠的。”
陶纾:“……”
陶纾看着碗里的饭菜,瞬间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