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白双手搭在露天过道边的红木栏杆上，低着头看向下方街边正在进行的杂耍表演，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闪光。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整个杂耍的表演场景！
终于，柏白等到了他最喜欢看的一种表演——舞狮子。
当杂耍队伍中两个原先预备约定好的人套上舞狮子的道具后，柏白一阵兴奋，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茶案边，正悠悠抿着一杯凉茶的沈清轩。
“快看，舞狮子！”
“嗯。”
沈清轩应着，待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去时，就发现柏白已经转回头，视线一直黏在街上跳来跳去的舞狮子了。
见此，沈清轩唇角微勾。竟是这般开心，看来以后若有时间和机会，可以多考虑带着柏白出溟皓阁走动走动。
沈清轩无心于观看楼下街边的杂耍表演，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站在过道围栏边上的柏白身上。
周旁一同在看杂耍的人群不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欢呼声，还有一阵又一阵的鼓掌声。嘈杂，闹吵。
偏向喜静的沈清轩一开始稍许心躁，但看着柏白确实高兴，倒也快速调整下自己的心境，自行隔绝了周围的嚷嚷闹闹，安静地坐在茶案前耐心陪着柏白。
也罢，只要人还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就好了。
说起来，那《育儿手则》倒是凑效了不少，带人出来走走这个方法建议是真的有用。
然而一想起这个手则，沈清轩眉头却又是一蹙，他忘记跟长老好好算一算这个手则是怎么来的事了。
–
日渐西斜，时辰很快就接近了戌时。就连太阳光也不是那么灼烫了。
柏白兴奋劲头还没有过，跟着沈清轩走在街上时，脚步还带上了明显的轻快雀跃。
没想到，沈清轩还记得他之前说过的，很想看的东西。
思及此，柏白忽而放慢些脚步，扯了扯沈清轩的袖口：“谢谢你。”
“你今日，都说了两回谢谢了。”语落，沈清轩只轻轻摇了下头，迎着夕阳，倒是分不清柏白脸上的红润，有多少分是被余晖晕染的。
“倒是显得见外了。”
“这，这样啊。”
柏白微垂着头思考了半会，还是不太清楚明白为何“谢谢”这两个会让沈清轩觉得见外。
侧头看去，沈清轩双眼直视前方的路，似是并未在意方才的话题。
柏白也想不出个所以，之后干脆也跟着一起沉默不说话。
柏白很快就忽视了这个还未想多久的问题，顺着沈清轩牵着他走的方向，心神悦愉地看向街边花花绿绿卖着各种玩意的小摊子。
即便到了黄昏，街上的行人并未明显减少，镇中大街上仍是十分热闹。
只是街边的小摊子换了花样。
一些差不多摆了一整个白日的摊贩收拾了自己的小摊子后就归了家，留下了空荡荡的摊位空间。
之后，那些想要在夜间摆摊的摊贩紧接着占了这些空出来的摊位，摆上了另一些吸引路人注意的稀奇小玩意。
柏白站在街边，把玩着沈清轩买给他的一个用蔺草编的一个小巧蜻蜓，不时还抬眼看一下前面，又一次“扫荡”各家店门的沈清轩。
一身素雅的浅青衣袍，三千墨发整齐地半束在背后，举止投足皆是利落矜贵，丝毫不会显得慌乱。
如此，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柏白或许很难想到此刻的沈清轩，已经将一家卖蔬菜的小店门里的所有囤货全部买了下来，并且还全部装进了一个小布袋子里面。
先不提那么小个袋子是如何装下这么多东西的，柏白只见沈清轩付钱的时候，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似是这点小钱根本不值一提。
虽不是第一次见到，柏白还是忍不住暗自感叹，沈清轩身上带的钱，好多！
东边落日已经染红了周边的云彩，街上人来人往间，被拉得很长的影子也在这橘红色的余晖之下蹿动交叠。
沈清轩还在店门里还未出来，柏白靠在店门边往外看，视线漫无目的地到处转动。忽而，一个小动静传入了他的耳朵。
柏白下意识地闻声看去，只见离他不远处的一个街角，站着两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人。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到底还是有些距离又是迎着光，柏白看不真切他们的样貌。但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如果注意力集中的话，却也是能听得清楚。
只见那个男人，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面向女人，手掌慢慢摊开。
“我，我心悦你，喜欢你！”
“这个，是今日和你一起赶街时，一路看了好几回的耳饰，送，送给你！”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场景，柏白不知为何，忽的感到尴尬，一阵脸热的同时一下转过身走进了店内。
那个男人刚才在对面前的女人说，“喜欢”。
喜欢……
脑中倏然闪过几瞬灵光，柏白心跳加快几分。他今日上午，也是才对着沈清轩，说了喜欢。
紧接着，又是莫名想起李欣欣说的那句话。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你可懂？】
那种，哪种？
一个答案模模糊糊，如一团乱麻线理不清堵在心头，怎么也无法清晰地说不出口。
沈清轩一下就注意到表情有异的柏白进入了店内。
比他进入店门内时还要润红上一些的脸颊，神色些许慌张，唯独看向他的一双眼睛几下闪躲。
见此，沈清轩摆手结束了店家老板对他说的一些关于菜品的信息的单方面对话，面向柏白走进：“怎么了？”
“嗯……”柏白抬头看向沈清轩清俊的脸，犹豫了下还是含糊地说道，“没怎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而已。”
“那，想到了什么？”
“就挺复杂的，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好。”沈清轩并一问到底，顺着柏白的话答应后，两人便无视店家老板在身后兴奋地叫唤，走向了另一家店门。
接下来，和上一次沈清轩带着柏白来到青满镇一样，几家店门里的货物，都被“洗劫一空”。
对此，柏白也只能干笑了两下。
沈清轩说，既然来了就再多带一些回去，以免上一次带回溟皓阁里剩下的不够了。
他哪有吃得这么快！
–
夜晚，星辰遍布，晚风习习。
直到熄了烛火躺在床上后没多久，柏白还在想着那个问题，那个“那种喜欢”的问题。
想不透，睡不着。
“沈清轩……”柏白试探着叫了一声，并悄悄往沈清轩身边移了一点。
“嗯。”
听着声音，柏白知道沈清轩还没有睡着后，胆子也大了些，直接侧过身往沈清轩那边靠。
沈清轩也是很纵容地伸手揽过，温软入怀，瘦小的身体占满了他怀中的每一处角落。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昏暗中，柏白眼珠几下转动，慢慢地说道:“今天在青满镇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男人对着一个女人说，‘心悦你，喜欢你’。”
“……”沈清轩抚着柏白背脊的手一顿。
“我今天也对你说了喜欢”，柏白靠着沈清轩的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气，话到嘴边，心跳却是没像之前那么快了，“李小姐问我说喜不喜欢你时，还跟我强调了一下是‘那种喜欢’。”
“沈清轩……”柏白将头从沈清轩怀中仰起，一双眼睛睁大稍许，借着从窗外投进屋中的微弱荧光，看清了沈清轩的面容，“那种，是哪种？”
心底模糊的答案吐不出口，柏白想听沈清轩说。
“你认为呢？”
半刻后，沈清轩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揽着柏白的双臂稍稍收紧，明明很简单的问题，却还是要绕个圈反问回去。
沈清轩也不知自己为何没有同往常一样，直接回答柏白的问题。或许是，他还没想好要如何说，柏白才会明白。
闻言，柏白眨了两下眼睛，怎么问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了？但随后，柏白还是低下头很老实地再次认真思考了起来。
“是，可以接吻的那种？”
柏白记得，他当时从店内随着沈清轩出来时，下意识地往那个街角处再看了一眼。好巧不巧，正好看见那个男人亲了女人一下。
亲的是嘴唇。
回忆里少时经过镇里青楼门前时，也总能看见打扮艳丽的女人被穿着华贵的富家公子粗鲁地扯过，嘴唇贴着嘴唇亲了好几下。
每当这个时候，老叫花子总是会跑上来捂住他的眼睛，嚷嚷着：“大人接吻，小孩子看什么看。快走快走。”
自那以后，柏白知道，亲嘴唇，是叫接吻。虽然是以一种不怎么好的方式知道的。
再后来，也知道了所谓亲吻，基本都是发生在，相爱的情侣之间。
那么，那种喜欢，是爱？
这是柏白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那，可要试试？”听着柏白的回答，沈清轩原本揽着柏白的双臂松开，一手握住柏白的肩膀，一手捏住柏白的下巴使人再次抬起头来，“接吻。探一探是不是这种喜欢。”
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柏白感到名为紧张的情绪笼罩心头，反应了良久后才低声道：“好。”
而后，柏白感到沈清轩捏住他下巴和握着他肩膀的手上移，捧住了他的整个脸颊。
眼睛一直睁的大大的，就这么看着沈清轩的脸，一点一点的靠近，放大。
明明距离这般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柏白却是越发地紧张，放在床单上的双手的手指不禁越收越紧。
终于，唇上贴上了奇异的柔软。
似是有大量烟花齐齐在脑内炸开，砰砰直响的同时，心跳也随之越发快了起来，怦怦……
柏白感到胸口处忽的一阵闷痛，也在这时，沈清轩似有所察般，抬头，松开了柏白。
“呼吸。”
“啊！”经沈清轩这么一提醒，柏白惊呼一声，双手从床单上抬起猛地抓住沈清轩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呼着空气。
他刚才，居然紧张到忘记呼吸了！
待柏白呼吸恢复平稳后，沈清轩出声问着：“如何？是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种喜欢？”
“……”
柏白语塞，他刚才光顾着紧张了，什么都没有探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