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沈清轩和柏白两人都不知道的是,那枚被柏白放在枕头边的玉佩之上,那一颗串在流苏上的淡红避华玉珠,随着很轻的一声咔嚓,滑润的玉珠表面上,出现了一条很细小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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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隔开妖境与人境的河流。
此河流,明明是流动的,即便是走近了站在岸边,也不会听见一点水流声。
在河岸两边,却是建筑了很多房屋,有华丽高层的,亦有简单简陋的。但这些样式有着较大差距房屋整齐地排列在河岸两边,却也不显得杂乱。
有房子,就说明这里是有人居住的。
准确的说,能住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披着人皮的妖,魔亦或是鬼。
此刻已过夜半,天上明月被云层遮住,只余下挂在每个屋子屋檐下的一盏幽绿妖火,照亮周旁事物。
宋眳一路直接来到这里,收了剑,照往常一样自行暂时锁住了灵脉。
这里妖气肆横浓烈,身持灵力在此活动的话,行动或多或少都会受到限制。
一切妥当,宋眳抬脚向前,沿着河两岸旁的房屋一直往前走。越往前,遇到的妖物越多,周旁的妖火也越发的幽亮。
终于,宋眳停下了脚步。抬头,面前是高达百丈之高的瀑布,飞流直下翻花浪卷,却仍是没有半分声音,安静到诡异。
瀑布上头的岸边,则只修建了一座方方正正的高楼。
檐上板厚瓦密,楼梁朱红惹眼,却是与楼檐角上挂着的铜质锈红风铃莫名的搭配,只是那在妖火之下发出的叮铃声,听着渗人得紧。
宋眳低下头,再次走向前几步靠近瀑布之下的石壁,抬手按着记忆中的地方在长满了苔藓的石壁上摸索。
待如料想中的那般探到了一处凸起,宋眳挑眉,掌心用力按了下去。
紧接着,机关处发出了沉闷的低响。
随后,宛若巨石相碰撞的砰哐声,又夹杂了些布料被硬生生撕碎的撕拉声,一个个长而宽厚的石条自石墙上陆续冒出。
最后,应着声响落毕,一个蜿蜒而上石阶完整的出现在瀑布边的石壁上,直通瀑布之上的高楼。
宋眳并未在原地多做停留,抬脚直接踏上了石阶。
朽阡楼。
无所不知,无所不有,无所不应。
无论是谁前来求问,一个代价,换一个答案。
宋眳走完石阶站在朽阡楼正门前,暗沉的双眼看着门两边飘着的妖火。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里了。
此时此刻,宋眳心底的决然并未减弱几分,抬手就要推开朽阡楼的正大门。
就在指尖将要触及门板之时,这两扇门板却是自己后移,伴随着一阵短暂的闷响,门大大的在他面前敞开了。
“来了?”
楼内,传来似男非女的声音,明明带着沙哑,却是显得尖利磨心,直刺耳廓。
宋眳知晓,这声音特意做过伪装处理。
这件事,只要在妖境内稍一打听就能了解到,朽阡楼的主人从不露面,就连与来者交流的语音,也做了伪装。
倒是神秘。
然而来者基本没有人会在意这份神秘,因为下定决心来到这的,都是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请求于朽阡楼。
还有一个亦是重要的点就是,这请求所需要交换的代价,可不小。
“是,来了。”宋眳应了声,抬脚跨过门槛进入了楼中。
吱呀——
一记闷响,门关。
楼内空荡荡的,昏暗不明,视线所及处,唯见一个很大的屏风立在前面不远处。
“这一次,你想知道什么,亦或着,你想要什么?”尖利刺耳的声音自屏风后传出。
“楼主,我这次前来,是想要用另一件东西换回上一次换送在你这东西。”斟酌了半刻,宋眳启唇道。
面上虽是极力保持了镇定,然却掩藏在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
“换回?”
屏风后的人似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说话时语气里带上了扬调:“你倒是大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敢提出这种要求。”
宋眳维持着沉默,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话。而屏风后的人,仍在言语。
“五年前你第一次来时,用自身的一根肋骨换了一颗可完全掩盖你半妖身份的丹药。一个月前你又用一枝半残的桃花换了殉情蛊虫和与之相配的咒力。”
“且不提我朽阡楼里有没有这个规矩,如今的你,还有什么我看得上的其他东西可以作为交换?”
宋眳站在屏风外,袖中握成拳的手紧了又紧。他这次想要换回的,就是上一次交出去的桃花枝。
他的妻子,是桃花妖。那桃花枝,是他妻子被沈清轩一剑斩杀后,唯一留下的本体部分。是他很重要的东西。
一开始还以为朽阡楼所言的代价,只是很名贵的一些东西,比如稀有的灵株,强大的仙器,或者大量的财富。
谁曾想,朽阡楼所谓的代价,是相对于求助者而言,所珍视的东西。
无论这个东西是否名贵,是否稀有,是否值钱,只要肯自愿作为交换,提出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得到解答。
而上一次朽阡楼楼主唯独所看上的东西,就是他一直以来贴身带在身边的桃花枝。
“不过嘛,倒也可以给你破一次例。”
就在宋眳以为这个方法不行时,屏风那侧之人的话语却是打了一个转折,又重新燃起了宋眳的希望。然而下一句,却让他为之一震。
“我要你体内那颗,藏在金丹之下的妖丹。如何?给不给?”
“我答应。” 犹豫了几瞬,宋眳还是点头答应了。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的话,要是这楼主突然改口,他怕是不好应付。
至于妖丹……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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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为何……”
宋眳带着一身血走后,朽阡楼内,一个一身黑衣的侍从站在正堂台下,看着矮台上一只手把玩着还沾着血的妖丹的人,朽阡楼楼主莫离,欲言又止。
“文承,你不觉得妖丹能和金丹在一个身体里共存运转,是挺稀奇的一件事吗?”
声音不再是像不久前那般尖利难听,反而是与在外名声极为不符的糯甜童声。
而用着这个声音说话的人,此刻正是八九岁的男孩摸样,一张稚气未脱的圆脸上是散漫的表情,姿态悠闲地坐在软椅之上。
“哦,对了。”
莫离忽的想起什么,身体一下坐直:“不知道上一次换出去的殉情蛊虫和咒力,那个半妖用上了没。”
说着,莫离已经抬起右手开始掐指算了起来,破有种人间街边算命先生的架势。
过了半会儿,莫离似是算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双独属于孩童模样的明亮大眼睛微眯着,如果忽略掉左手上还染着血红的妖丹的话,倒容易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错觉。
“哎呀呀,这不仅是用上了,这蛊虫都已经开始有觉醒的苗头了。”
“不过”,莫离将手中的妖丹抛给矮台下的周文承,走到一旁水池边洗掉手上血污的同时,表情故作同情道,“这么纯粹干净的感情,用来当蛊虫的养料还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