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無聲,像霧一樣從雲層下方悄悄長出來,不帶一絲痕跡。
她站在銀杉林深處,風從遠方吹來,帶著某種熟悉又遙遠的氣味——乾淨、寒冷,伴隨書頁與羽毛筆的墨香。
月光照不進林中,只有一層淺銀在空氣中懸浮,像某種無形的咒文。
她走得很慢,每踏出一步,身後的腳印便自動消失,彷彿她從不曾存在。
直到她看見那個少年。
他背對著她,站在一棵高大的銀杉樹前,穿著深色袍子,圍巾半垂在肩頭。她看不清他的臉,卻能確定他在等她——彷彿她曾經走過無數次這條小徑,而他也每一次都在終點等待。
她想張口喊他的名字,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你……」
話未說出口,他已緩緩回頭。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抬手將那條深綠色圍巾輕輕繞過她的脖頸,動作溫柔得像是真實存在過。
氣息掠過耳畔,像冬日午後窗縫漏進來的暖光。雖然不真切,卻讓人幾乎誤以為那是某個曾經。
那瞬間她想起了一些往事——某個寧靜的假期、某段在塔樓外短暫交會的目光,又或者……某個人低調而固執的注視。
「別再丟東西了,」他低聲說,「妳已經失去了太多。」
聲音模糊不清,但語氣讓她顫抖了一下。
「你是……誰?」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額心的位置。
像是提醒她那裡藏著祕密。
下一刻,雪風驟起,將一切撕碎成白色的空間——
【史萊哲林女生寢室.清晨】
西維亞猛然睜開眼睛,額間浮著一層細汗。
帳簾已被微光勾勒出一圈輪廓,整個世界寧靜得過了頭。
她坐起身,伸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彷彿還能感覺到那條圍巾的重量。
可惜,她撲了個空。
她告訴自己,一切只是一場夢。
而當她掀開帳簾準備起身時,卻在床頭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張筆記,整齊的被摺成四等分。
不是她自己放的。
西維亞展開它,發現那是一段古文抄錄,紙的樣式比普通羊皮紙更為老舊,邊緣微翹,似乎已有年歲。
上頭的文字她並不熟悉——那是一種她不曾學過的體系,像是某個失傳已久的拉丁變體。
但奇怪的是,她看得懂。
不是「翻譯過後理解」,而是本能地知道每一個字的意思。
那是一段殘頁。
“Sanguinem mutatum, nomen mutatum. Quae in alieno nomine dormit, suum redibit in tenebris.”
她怔怔地望著那行字,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血統被更改,名諱亦被更改。
——沉睡於他人名下者,終將在黑暗中召回其真名。
她從未讀過這句話,卻感覺它在她體內迴響了很久。
她的指尖微微發涼,視線停在那張紙下方的角落——那裡,有一枚幾乎看不見的魔法印記,似乎是某個古老家族的封蠟。
她嘗試著解讀,卻發現自己始終無法直視那符號過久。它像是附著靈魂的記憶,只要持續凝視,便會被吸入一層晦暗之中。
她下意識地合上紙,將它收進衣袍內。
那字跡對她而言全然陌生。
連同那些歪斜或奇異的符號,都不是霍格華茲現存的任何體系。
可就在那些筆畫撞進視線的剎那,西維亞卻感覺靈魂深處某塊始終荒廢、空白的角落,被誰隔著時空,輕輕扣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