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個字,卻比任何勸說都來得溫柔。
晚餐將盡前,薇薇安照例輕聲提及幾項魔藥進度與長老的健康近況。待她起身離席後,餐廳重新歸於寂靜。
西維亞仍坐在原位,指尖緩緩摩挲著水杯邊緣,終於低聲問道:
「你覺得我該去嗎?」
特洛伊沒有立刻作答。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深得像是可以承接一切沉默。
「我覺得,妳一直都知道答案。」
夜已深。
月光斜落在長廊盡頭的窗框,細薄的銀光在厚重地毯上鋪開,如水般織出一層層靜默波紋。整座宅邸依舊沉寂,唯有樓下時鐘的滴答聲,與窗外風聲交錯成低鳴,將時間推得遙遠而緩慢。
西維亞坐在臥室靠窗的矮椅上,膝上覆著一條淺灰毛毯。她手中攤著那本筆記,指尖停在頁角,卻許久未曾翻動。銀白月光斜映在書頁與她的面龐上,映出一種專注與遲疑交織的靜默。
她並不是第一次聽見「選擇」這個詞。
自入學第一天起,它便不斷在他人的話語裡迴響,在眼神中閃現,甚至隱匿於沉默的縫隙裡。
就像是被細心包裝過的承諾,或是帶著暗示的推動——
妳有選擇。
妳可以不去。
妳可以決定妳的人生。
然而她每一次聽見時都清楚,那些話語背後總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像暗潮般推著她前行。所謂「選擇」,從未真正落在自己掌心。因為在某些位置上,它從來不只是個人意志,而是與身分、立場、風險、回報糾纏不清,更與無數他人的目光緊緊相繫。
她害怕那些目光。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只是被她刻意隱藏在沉默之下。可即便隱匿得再深,那份壓抑與疲倦依舊如影隨形——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將她牢牢困在其中。
筆記本裡夾著一張微皺的糖果紙,那是特洛伊在列車上塞給她的。當時她沒有細想,也不明白他為何要多此一舉。如今想來,那或許只是一種不加解釋的心意,單純卻安靜地存在。
那樣的東西,她不曾習慣,但並不討厭。
她將糖果紙妥善收好,又隨意翻過幾頁空白的筆記,卻始終沒落筆。窗外的夜色如同沉沒的湖,平靜得叫人不知該如何置身其中。
她想起那場將至的茶會,想起泰瑞的邀請,想起特洛伊那句話——
「妳從來都知道答案。」
是嗎?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掌心。
掌心空無一物。
她慢慢攏起手指,像是想抓住什麼,可指尖收攏之後,留在掌中的,依然只有一片安靜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