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连京城这里都镇不住灾了吗……”无人注意的呢喃，发声者长久沉思后又道：

“应该没关系，如今，后继有人啊。”

夕日欲歇，余下光辉染得云霞缤纷，略带着冷冽气息的爽朗秋风吹拂过院中，使得树枝摇曳，地上灿金光点与斑驳碎影也跟着晃，一幅好风景。

屋内的少年郎年方十三，正值意气风发的时岁，可苏远霄从没对未来有如何展望，同那些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一般，而他此时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暖榻上看闲书。

“三少爷！老爷回来了，现在唤您一齐去前院吃饭呢！”侍女在门外喊道。

苏远霄这才放下手中的《民间怪谈》，慢悠悠起身路过镜面，便朝着那瞥了一眼。

深蓝色华服用质地柔软的绸缎裁成，里衬厚实，板正贴合少年人仍在拔节的身型上，最外披着一件镶着绒边的半臂，甚是好看。

脸上虽稚气未脱，依然可见十分俊俏，总让人见之心喜，但偏偏就是要板着那张脸故作老成，眼神也是诠释了什么叫古井无波。

现在正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几分嘲弄，道了声：“丑八怪。”然后推门离去。

这面镜子不会说话，只能沉默以对。

侍女将琳琅满目的菜肴悉数呈上，还升着袅袅热气，乍看便知盘碟中的山珍海味成色极好，油水汤汁映着暖色灯光，美妙的视觉体验和四溢的香味勾得腹中正空乏的人食指大动。

苏府有个规矩，要是没什么特殊原因影响，他们家就应要坐一起吃晚饭，唠唠家事，即使为皇帝看重的朝廷大臣，府中却也如寻常人家温情，实属难得。

此时府上家属都齐聚一桌，于是苏老爷开始娓娓道来自己的眼见经过：

“今日我从朝中归来时，正巧突发嘴馋想吃一家的小食，就在行街驻足了片刻，突然——”

苏老爷将这两字咬了重音。

“一只大妖怪从空中坠下，浑身散着黑气看不出具体模样，横冲直撞将周围铺子碾了个粉碎，唉，那个场面真叫人胆颤……”

他回想起来仍觉震撼不已，夸张抚着自己心口。

苏远霄入座用餐，觉得这故事还有几分值得他注意，何况对方如此努力讲得绘声绘色，便稍微细听了下去，不忘夹上一筷子红烧肉拌着饭塞入嘴里。

“……京城旁的百姓生活向来和乐安宁，我这把年纪也是头一次见着神通降魔，先是一个仙人追上来，提剑劈砍，剑上施了仙法，即刻焰光大作，妖物就躲闪，正要与我差一段距离撞上，

当时情况太惊险，我完全没反应过来，直愣在原地没法动弹，幸好后头又出现其它仙人将我救下，不然恐怕我也要碾作尘咯……”

苏老爷依旧心有余悸，不断感慨庆幸没遭殃，众人也应和，感叹老爷有福气的，赞叹仙人降妖物的，也有问场上是否有其它伤亡的，悼念了几句，而苏远霄就没什么话能说了，埋头继续吃饭。

“我与仙人交谈一番，他们说定会护住凡人的安全，分明都是年纪尚青的少年人，竟有如此胆识和志气，降妖除魔各有本领，真是年少有为啊！

仙人的神通实在厉害，令我们普通人着实仰慕啊，可惜我这把年纪，不能再去追求一把咯，老三呐，你向不向往啊？”

“嗯？”苏远霄还觉得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没成想话头突然落在自己身上，他在家中排名三弟，这句话自然是在就没差提名道姓地唤他了。

“是啊是啊，霄儿这小子，整日捧着民间志怪异闻爱不释手，想来是对这些感兴趣的。”大哥率先打趣起他平日的习惯来。

“你大哥志在朝堂，也算圆了苏家历代出为皇帝效劳的忠良佳话，你二哥在行商方面天赋异禀，干起自己的事业，唯是你这老三，从来也不透露自己的志向。”

苏夫人也开始唠叨，语中带着嗔怪，那慈爱的眼睛饱含笑意，分明是为自己的孩子自豪的，若小儿子愿意跟她说说，往后想要做些什么，想必她都会大力支持。

“我还年轻嘛——”苏远霄顿时稍有郁闷，觉得红烧肉也有些吃腻味了。

不过也说的对，到这个年纪是该考虑做些什么的，可是他也的的确确是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都能行……所以不知道做什么，而且其实并没有人会强求他。

“要不我出家……？”苏远霄思来想去，脑子囫囵转个圈，神情飘忽故作凝重望向远方半空，扮一副已经看破了渺渺红尘的样子。

“！你真的想？”

“那倒没有。”苏远霄很快否决掉，听说出家人不能吃荤腥，他还是很喜欢吃的，也不是很想剃了度，守清规戒律从此过上更加无欲无求的生活。

“今天见了仙人的英姿，觉得若我府上能多一位修仙之人，算替我实现这个于江湖中潇洒的愿望，

能替世间除恶扬善，也是光宗耀祖了，不如……老三就去修仙，这般如何？”苏老爷斟酌着开嗓。

苏远霄作为府上最小的少爷，一直是众人围着宠爱，全然不愁吃穿，甚至当个闲散之人窝在府里，苏府也并非养不起，于是平日里，他就当个能嘴甜讨人几分喜欢的浪荡公子，这般闲散度过。

其实苏远霄学试成绩向来不错，只是从没有自己的志向，属于指哪才打哪。

他的性格就养成了那么些，虽从不犯大错，但颇爱散漫放纵地行事。

这也是苏老爷不好让苏远霄跟着自己从官的原因，怕他出言无状便是顶撞了，自己在皇帝面前需得圆滑，官员一职也并不好做，他不舍得拘苏远霄性子，且这份差若是无志向在，是做不好的。

这次的“神仙降魔”事件打动了苏老爷，突发想将老三这个不错的人才塞入仙门，左右也不算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