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漏下来,透得绿意明酽,不知怎的将花看倦,生出点寂寥孤寂感觉。
凌逸心想自己又回归一个人闷着了。
没有苏远霄在旁,他居然陷入无事可做的惆怅,不知对方要历练个几日才能回来。
以往他都是自己在春浅打发时间,忽然迷茫至此,只好静静独坐亭中,发散着最近的那些思虑。
和苏远霄相处渐渐融洽,快忘了自己本不爱与人打交道的,可仔细回想起,又疑惑,是真的如此吗?
凌逸最没料到的,就是再次遇见东方枫,这位他可谓是真正当作交心朋友的人,却彼此渐渐走散,关系变淡,成了隐秘不发的过往。
所以重新勾起年少时的回忆,在乾和宗,同门之间都能互相礼貌问候,但大家也对他保持着距离。
只有东方枫没有任何隔阂般愿意与他结识,从此两人走得最近,行侠仗义皆要同往,那时候的凌逸觉得非常高兴认识到这样一位朋友,是除去哥哥之外的陪伴,虽无血缘的羁绊,在他的心里同样极为重要。
凌逸仍在反复自疑是否真的将目光放得太少,不够在乎对方才会导致如今情谊分崩离析,他还记得,曾经约好做天下无人不识的双侠,曾经约好以后一起喝酒。
凌逸想起来,东方枫是极其爱酒的,自己也尝过,并不算太喜欢,但照着书上风雅酿过这杯中物,就在春浅最大那棵桃树下,埋着几坛桃花酿。
都说陈年的酒香,不知是否有那日上元节闻到的梨花酿香?又言杜康能消千千愁,凌逸疑惑,那当真有效用吗?他现在,似乎就有点哀愁的。
起身踱步至那棵桃树旁,压实泥土的记忆就浮现出来,再次揭开尘封数年的酒坛,嗅到酿物特有的发酵气息伴着桃花香弥漫,
直到晶莹剔透的酒液流淌而出,凌逸还是有些犹豫心虚,毕竟徒弟曾百般阻拦他沾酒。
凌逸还忧愁着徒弟此番除魔生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是好,没想苏远霄也是惦记极他的,收到掌门亲点顿时心领神会,暗自感谢凌越能让自己如此快地回宗。
飞奔回春浅山的时候日头才将要落山,染了半边天都是金橙霞光,他都听到春浅迎客的占风铎响起来,然而只有归华过来亲昵讨要抚摸。
苏远霄逆着它头顶绒毛摸,替它掐掉些羽管,见归华舒服眯眼,却更心底一沉:“师尊没照顾你?”
观着人影还好端端坐在亭中便长舒一口气,没注意桌上是酒坛,靠的近了是浓郁酒香扑面,苏远霄才觉不妙:“师尊!你这哪里来的酒!”
急匆匆凑得近了观人脸上飘着薄绯,便知这酒绝对是已经被喝下肚,看样子不止一两杯,苏远霄气急:“师尊你根本没听我的?又对自己的身体乱来!”
凌逸起初饮下,只是觉得嘴里有滋味,便一杯接一杯灌,后来脑袋就开始昏沉,眼前晕眩的画面让他分不清是病发亦或者酒醉,再回神,徒弟已经到他眼前。
“远霄……?你回来了,不是要去降妖吗,怎么……这么快……”凌逸想思考发生过什么,头就开始抽痛。
“想师尊于是归心似箭,师尊却背着我酩酊大醉。”
“我,没醉的。”凌逸在一堆碎片里拾捡着清明,“我酿的酒,还挺有滋味的,你要不要尝尝?”
眼瞧着师尊歪着脑袋说自己没醉,转头拿了自己喝的酒盅,里面剩下小半,直接送到苏远霄嘴边,又理智地退回去:“你年纪还太小,碰不得这个,不好的。”
苏远霄微恼:“师尊知道不好还喝?”
凌逸似乎只捕捉到喝的字眼:
“嗯,远霄……不能陪我喝,可惜了。”
他扭头自顾自给自己的酒盅满上,忽地又执着一下:“尝一小口应该不打紧吧?”忽地又递去,这次控制失误,杯沿口就抵在苏远霄的唇瓣,酒液润湿了对方。
苏远霄觉得师尊此举颇有胡搅蛮缠的架势,简直是纠缠不休,这样子过于罕见,他当即不知作何反应。
凌逸见他呆愣终究善解人意地:“不愿意就算了。”
接着手就被人按住,没许拿开,听苏远霄哑声说句“我愿意”,捏着杯盏的手指被对方的手并起,带动着,将酒液送他,顺从仰首的幅度被一饮而尽。
苏远霄饮罢,胡乱思索着:是不是酒太烈了?怎么一杯下肚就头脑昏涨燥热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