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前,大牢之内,应执坐在蒲草之上,始终低垂着头,脑海中无数闪回齐玉桓嬉皮笑脸讨打的神情。但最终,挥之不去的是他那张青白的脸,紧闭的双眸和已经僵硬的尸体。
锁链被人从外打开,他闻声抬头,见到齐放独自一人走来,猛地站起,哪怕心中已有定论,但他仍不甘心地问道:“齐玉桓他怎么样了?”
齐放只垂着眼摇了摇头,好似整个灵魂都已被抽空,京城里最恃才傲物的首辅,一夕之间鬓角全白,眼眶红得瘆人。
应执一拳捶在身侧的石壁之上,指节咔吧作响,他只能以痛来压制心底的恨。他没想到应怀安竟如此卑鄙无耻,齐放本就站队于他,但他居然还妄图以齐玉桓的死来离间他们。
“我一定会替他报仇。”应执从牙尖狠狠地咬出这几个字。
“老夫如何信桓儿不是你指使人杀的?”齐放缓缓开口。
“齐大人若真以为是我动的手,人证物证皆在,只要静候处决便可。”他扫向齐放身后,空无一人,“既然你能涉险来此,定是信我,齐大人放心,我今日立誓,一定会让应怀安血债血偿!”
齐放此前派出去护卫齐玉桓的二人,将他们亲眼所见转述于他,只恨他们慢了一步,否则他儿不会惨死于刀下,他失力地紧闭起双眸:“希望晋王殿下能记得今日所言,以及与我儿的情谊,定要为他报仇雪恨。”
从他身后缓缓走出另一个同应执身量相仿的人,已戴了假面扮作他的模样,二人换下彼此的衣衫。
应执跟在齐放身后缓缓出了监牢,身前的人转头问他:“晋王殿下,难道你不想知道陛下到底传位于谁吗?”
已进酉时,日光虽不刺目,但应执从天牢中走出,不禁眯起眸子。
他的身影被日落拉长,斜射在潮湿、阴暗的天牢中,而抬头迎接他的是漫天云霞。
待适应了这光亮,他目光坚定地直视着远方:“事到如今,看与不看无异,那上面的名字必须是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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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心再度转醒时,已到了一个猎户家,土墙之上挂着打猎用的弓箭、猎刀,一圈圈套索,和带着锈渍的猎夹。
小桃始终守在床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见她醒来,一抹眼角的泪:“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穆云心茫然地支起身子,从床上坐起,面带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姑娘,她努力从脑海中去探得一点回忆,但却只是茫茫然一片空白。
瞧着眼前的她这副伤心欲绝模样,大概是同自个非常相熟,可她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她越使劲想,反而头疼得厉害,不得不用手抵着额角,轻嘶出声。
“大夫,大夫,快来看看!”小桃冲着屋外大喊。
听得屋内的动静,一直守在门外的应执先一步入内,侧坐于床边,抬手欲去探她额上的温度。
看着突然闯入内的陌生男子,穆云心如炸毛的猫一样,应激后仰着脖颈躲开:“你们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眼前陌生男子手始终僵在半空,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都是奴婢的错,我是小桃啊,你忘了小桃吗?”跪在床前的叫小桃的女子顿时慌了,用手压着床沿,却不敢轻易地触碰她。
小桃,这两个字很熟悉,可穆云心的脑海中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罩子,将所有一切都隔绝开,她低声喃喃道:“小桃。”
小桃眼中闪着泪光,跪在地上往前几步,仰脸望着她,穆云心主动伸出手,握着她的小臂:“为什么要跪我,快起来呀!”
小桃含泪的点点头,捂着膝盖慢慢起身,虚坐在床边,见站在一旁的陌生男子敛着眉眼缓缓出了门,屋内只剩他们两人时,穆云心看向小桃:“小桃,我是谁?刚才那个青衫男子又是何人?”
她醒来的那份喜悦顿时不翼而飞,小桃焦急地说道:“你…”自她跟随穆云心从苏州辗转江都,一直到京城的是是非非皆在眼前,她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起,只道,“你叫穆云心,小桃是在你身边一直侍奉你的贴身婢女,你方才见到的那个青衫男子...”小桃不由得看向窗外。
给穆云心看诊的大夫正在灶上熬药,应执上前将穆云心转醒以及失去记忆的事详表:“她何时能记起往昔,这只是一时之兆还是长久?”
“公子莫急,”郎中虽然在给穆云心开方之前,就早已预料她从缓坡上滚下,虽然医治及时,且除一点擦伤之外,没有明显外伤。但她的头部受到撞击,醒后不记得往事,亦有可能,“想必姑娘颅内的淤血未清,至于她何时能想起来,老夫亦难决断,还要看其恢复情况,此事急也无用,得端看姑娘这方如何。”
应执的视线落回到室内。
穆云心的问题小桃迟迟没有答复,她记得清楚,王妃前几日还提醒过她,既然已离京,过往的事都不能放在心上了,王妃既然心心念念斩断前缘,她又忘个干净,不如...
小桃瞥了一眼窗外,速速收回视线,低声道:“奴婢,...奴婢也不认识那位公子,许是,许是他救下姑娘,奴婢醒来时,他就在这儿了。”
应执前脚刚迈进屋门,便听得小桃在这胡说八道,但当着穆云心的面,他不好发作,且郎中叮嘱,穆云心刚醒,恢复记忆一事不能强求,尽量少让其再受刺激,他只顺着小桃的话说道:“姑娘有礼,方才我见姑娘醒来,一时情急,还望姑娘莫见怪,姑娘诊金出的高,师父特留下我看顾,直到身体好转,若姑娘身子不适,可随时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