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又怎能明白,自己看一眼就能学会的东西,普通人是要练习推演多少次才能摸到门道。
峰凌云认为简单的要求,对他人而言算是无比苛刻。
既然峰凌云愿意玩这过家家的游戏,那他也不介意提点几句。
“阿云,你这是在教婴儿奔跑。
你所知的,认为是常识的东西,对于他人并不是。”而且能调整修为的陪练人偶,整个修真界也拿不出几个,这小子就这样随便用了。
“教学不是这样的,你要将一切拆解成最基本的东西,一招一式告诉他。
当初筑基修为的你,和如今筑基修为的他,是不能类比的。”
不如说那小子能勉强跟上,已经确实能称之天资聪慧。
“你要修改你的教学方式,制定适合对方的修炼计划,将功法拆解至他能真正吸收的范畴。”
峰凌云蹙眉。
暮色渐沉,专供少峰主使用的院落里,树影被拉的很长。峰凌云之前教学考核完便会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如今第一次折返。
阿离仍在那里,一遍又一遍专注练着剑式,没有发觉。
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干渴的喉中有鲜血的锈味。木剑破空的声响带着滞涩,明明每个动作都记住了,串联成完整剑式时,却总有微妙的凝滞。
运转灵气,在下一个旋身劈砍时,他脚步一顿。
“挑。”峰凌云突然开口。
阿离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挑剑,恰好接住下一式旋身劈砍的起势。
“灵力跟上,冲至太渊穴三转回神门。”
于是刚准备卸力的手腕又拨动剑锋。随着峰凌云的指点,灵力如解冻的溪流,顺畅涌过四肢百骸。
峰凌云本觉得跟随剑招运转灵力周天是自然而然的本能,让他要将这本能拆解讲述,反倒有些迟疑。
“收剑后撤,灵气上至通天下转金门,不可卸力,运转五周随前刺至中冲破出。”
随着随着最后一记直刺,伴随木剑的破空声,院前的巨大山石砰然炸裂,碎石粉尘散开,石块中带着火的余热。
一组无比顺畅的第一式。
阿离剧烈喘息着,经脉因灵力奔涌而隐隐作痛,那些被点拨的灵力路线,正在他疲惫的身躯里横冲直撞。
事半功倍的效果,和之前的阻塞感不同,能流畅使出剑招带来的是醍醐灌顶的快意。
和之前的有样学样不同,是很漂亮的一式。
峰凌云以为只是看着就能理解复述的一式。
“弟子愚钝。”阿离把嘴中的血沫咽下,那是实实在在的差距,靠他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参透。他之前复盘标注所谓左肩下沉三分,动作仍差三寸,实在有些可笑。
“不,是我的错,我教错了。”
峰凌云站在他面前,霞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树影婆娑,枯叶飘落就被余散的活跃火灵气点燃。
暖阳和煦,微风拂面,连练习导致的伤口里的疼痛都变得迷醉。
阿离视野有些模糊,他略微抬头,看着峰凌云。
高高在上的人总是不会把下等人当回事的,无论帮助还是无视,对普通人而言的天恩不过是随意的举手之劳。
那些被随手赐予的功法,每次验收时眼底的困惑,自己彻夜练习时磨出的血痕,峰凌云真的不知道,因为那是他眼中理所当然的东西。
这是他们之间存在的天堑。
“对不起,阿离。”
可是身为上位者的峰凌云却对不足挂齿的他道歉了。
阿离从没想过会这样,连呼吸都停滞了。
峰凌云有什么错呢,是他自己任性在先,没走正统的老师听从教诲,是他自己太没用,无法从表象领悟剑招。
骨瓷项链在心口发烫。
峰凌云就是如此和别人不同。
使他不免生出些奢望。
“我们之后重新来过。”既然是他揽下的事情,那他总该是要负起责任的,峰凌云从没当做这是什么新的乐子,“阿离,这次一定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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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凌云也是从那时起和莫黎卿相熟。
他很少如此长而久地投入一件事中。
虽然现在回顾起来,不过是“他调整教学方式,阿离很快学成剑道出师”这般不足二十个字便能概括的事情。
峰凌云不知道莫黎卿从此过程里的个中感受,于峰凌云,算是体会到了为人师的艰难。纵使弟子已是天资卓绝。
遂没动过什么收徒的心思。
想到自己也得走长老们的老路子从宗门大比中挑一个来培养,就有些头大。
莫黎卿能不能慢点杀他。
说来,那日之后,就没见到莫黎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