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大家神情各异地看着终扶倾，颜之推一副十分不明白的样子问她：“终姑娘说的统一口径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不太理解。”

“你不理解没关系，姜怀应该理解吧？”

姜怀看着终扶倾直直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其它人，沉默着半天没说话。

见她沉默，终扶倾也明白了她的犹豫：“没关系，你们心中有数就好，存善堂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终扶倾离开后，气氛一瞬间僵住了，一时无话，大家各自回了房。

微风将清冷的月亮悄悄推上树梢，白日里睡了一天的狗子从角落处现身活动起来，屋顶上的小猫们也迎来了它们精神最佳的时刻，好似都在为今晚的大戏准备着。

大家趁着夜色，带着少许吃食悄悄地来到了关押席岂弟的后山山脚下。

“殿下。”

见到王敬辞，众人纷纷简单地拱手见礼，王敬辞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就转身上山，众人也纷纷跟上。

地牢里的席岂弟显然睡不安稳，又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滴米未沾，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地上。

在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后，赶紧咬着牙翻身起来，双手死死地扒着牢槛用力地大喊起来：“放我出去！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席岂弟的声音在洞内回响，给了众人莫大的希望。

待众人走进，李如风利索地将牢门打开，王敬辞缓步进去，将席岂弟吓得往后缩了缩。他正欲开口盘问，眼角又瞥到了姜怀带的食盒，随即又改了主意。

王敬辞走到姜怀身边将食盒打开，拿出里面装水的葫芦，灿烂地笑着：“席御史，口渴了吧？”

席岂弟坐在地上看着他疯狂地点头，嘴里不断地哀求：“殿下，殿下，求殿下赏我口水......”

王敬辞将葫芦举在席岂弟的头顶，后者见状赶忙张嘴等着。

但他却迟迟不肯倒水，只是戏谑地看着席岂弟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直到席岂弟眼中渐渐爬上绝望，葫芦里的水才倒了下来，但席岂弟却彻底感到了心如死灰，因为水被王敬辞刻意倒在了地上。

“哎呀，一不小心手抖了，席御史不会怪我吧？这葫芦里好像就剩一半的水了，席御史还要喝吗？”

席岂弟疯狂地朝着王敬辞磕起了头：“殿下！殿下！当年的事我也是被逼的！是江修广突然找到我，说闻人将军在观虎城犯下种种罪案，事实均已被他和文守正查清，证据确凿，我这才弹劾的。后来得知真相却被江修广威胁，说我已经做了伪证，说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啊，殿下！”

看着席岂弟痛哭流涕的样子，王敬辞这才将手中的葫芦递给他，后者一把将葫芦抓过猛地灌了起来，直到最后一滴水喝干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葫芦。

王敬辞见他喝完，一脚将葫芦踢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怒火，他厉声质问：“江修广何时找上了你？”

席岂弟双眼放空，盯着被踢到墙角的葫芦小声地回忆：“应该是，造反案半年前吧。那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芝麻官，初入仕途，准备在朝堂上大展拳脚。

可惜我自视清高，不懂变通，又不愿与那等.......人，同流合污，于是在官场上处处碰壁，一直被人打压，得罪了人，还要刷恭桶。后来我才明白，没有背景，不找靠山，想要当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你决定投靠江修广？投靠大王子？”

“不是的！我整日郁郁寡欢，一度想辞官回乡！就在这时，江修广找上了我。记得那日，我正在客栈的雅间里喝闷酒，隔壁突然传出了江修广和文守正的谈话声。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在说闻人将军的事，一时鬼迷心窍，就凑过去贴在墙上仔细地听了起来。

那雅座的墙真不隔音啊，他们说的话字字句句像烙印一样烫得我冰冷的心如滚烫的沸水。

文守正说，他已经查明了闻人霁贪污军饷，铁证如山，闻人霁绝对赖不掉。

那江修广也说闻人霁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在观虎城当土皇帝的事实已经查明，证据确凿，只待明日上朝参奏，他二人定能官升两级。

听到这，我当时心里就在想，弹劾而已，他们都行，为何我不行？既然有人该升官，为何不是我？如果注定有人要接受荣耀，那这个人，为何不能是我！为何不能是我这个一心为民的人！这个功劳，合该就是我的！”

王敬辞看着逐渐陷入癫狂的席岂弟，神情逐渐怜悯起来。

他走到墙角处将葫芦捡起随后丢在了席岂弟的脚边，声音轻缓地说：“你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想要为民请命，想要报效朝廷，所以任何一个机会你都不想放过。哪怕是你明知道这件事九成是错的，你也愿意铤而走险，去赌那万分之一。

你想一展抱负，可你经不住利益诱惑，是非不分，到头来白白做了他人的红刀子，害了将军府满门六百余口无辜人的性命，这，就是你当初想要做的为民请命的好官吗？”

席岂弟听完他的话呆呆地愣在原地，王敬辞把姜怀带的馒头放下后离开了牢房，众人的影子在席岂弟又哭又笑的声音中渐渐隐去，只余地下那一个雪白的馒头，在昏暗的烛光里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