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蓝汶政开口打破了沉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蓝啸昀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父亲,军政部最近在扩充兵力,我准备等过两年小爱毕业,把她也送去前线历练历练,长长本事。”
蓝汶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眼蓝笙泪和蓝笙潼,没有立刻说话。倒是梅蕴如先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啸昀!你还要送小爱去前线?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小潼去了三年,我提心吊胆了三年,每天都怕下一秒有人来告诉我,小潼为国捐躯,死在了前线!啸昀,我就是个老太婆,不懂你们的家国大义,我只知道我老了,想看着儿孙承欢膝下,这有错吗?”
“小泪、小潼都是我从小带大的,你当年二话不说把小泪逼成那样,后来又把小潼送去前线,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老太婆?你还有没有拿我当你妈!”梅蕴如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蓝啸昀连忙起身,想要解释:“母亲,您别激动,我……”
“我怎么能不激动!”梅蕴如打断他,声音带着委屈,“你们在小泪三岁就去了南方驻军,后面又把小潼送回来就不管不问,再后来又送来小爱,我从没说过你们一句‘管生不管养’。那时候她们瘦得跟麻杆一样,是我一口一口喂大、喂胖的!我捧在手心里的宝,不是让你们随便糟蹋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这次把小潼从前线调离,是我的意思!我想让她平安,想让她守在我身边,我有错吗?你们不心疼,我心疼我的孩子!”
蓝笙泪和蓝笙潼连忙上前,一边一个扶住梅蕴如,轻声安慰着。蓝笙泪递过手帕,柔声说道:“奶奶,您别气,身体要紧,我们都在呢。”蓝笙潼也难得放软了语气:“奶奶,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您担心了。”
好一会儿,梅蕴如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蓝笙潼扶着她坐下,转头看向蓝啸昀,眼神坚定:“父亲,小爱喜欢文学,她的梦想是当一名作家,让她走自己的路吧。我已然参军,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但我希望我的姐姐、妹妹,能做她们想做的事,走她们想走的路。”
蓝啸昀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作为蓝家的儿女,难道不应该以家国大义为首任,去前线保家卫国吗?!这是你们的责任!”
“蓝啸昀!”蓝笙潼猛地提高了声音,第一次喊了父亲的全名——在注重礼教的蓝家,这无疑是大逆不道的举动。她却丝毫不在意,眼神锐利地看着蓝啸昀,一字一句地说道:“少拿你这些骗新兵蛋子的鬼话骗我!我不是曾经那个任由你摆布的孩子了!”
“前线?保家卫国?”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我请问,国民政府的不作为,背地里暗杀进步人士,打着抗日的旗号为虎作伥,这算民族大义吗?一个国家被搞得四分五裂,今天一个政府,明天一个党派,这就是你们说的救国?你们难道不是违背了孙先生的意愿!”
“蓝笙潼!你住口!”蓝啸昀气得拍了桌子,脸色铁青,“你这是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蓝笙潼丝毫不让,眼神里满是倔强,“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把小爱送到前线,你大可以试试看!”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留恋。蓝笙泪见状,连忙对蓝汶政和梅蕴如说道:“爷爷,奶奶,我去追她,你们别担心。”
蓝汶政看着蓝笙潼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气得发抖的蓝啸昀,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按小潼说的,让小爱走自己的路,你不要再干涉了。”
蓝啸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父亲坚定的眼神时,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蓝家家主发话,他这个做儿子的,只能听从。
庭院里,蓝笙泪追上了蓝笙潼,轻轻拉住她的手:“潼潼,别气了,放心,有爷爷在,不会让小爱去前线的。”
蓝笙潼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蓝笙泪,眼眶微微发红:“阿姐,我只是不想让小爱走我的路,前线太苦了,我不想她也承受这些。”
“我知道。”蓝笙泪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润,笑着说道,“我们都知道,以后,我们都会保护好小爱的。”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姐妹俩的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蓝家老宅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但蓝笙潼知道,这只是开始——她与父亲的矛盾,她对这个时代的困惑,都还需要时间去面对。而此刻,有姐姐在身边,她便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