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因为我见到过很多这样的情况。宽仁的家主身边会有狠辣的谋士，暴躁的主人会配备善于和稀泥的管家……人的成长过程中，需要的是不同角色来增补填色，我猜你妈妈有可能这么想。”

“是这样吗？一些……葛欢给不了我的东西？”

柏苑没有说理解，什么猜测都只是猜测，而每一种猜测都在往他的心上扎窟窿，他脸上呈现出一种无限的挣扎，但被有限的疯狂控制住了，他嗬嗬笑起来：“难道你们觉得柏德元会给我什么吗？难道你们认为一个好的物质环境可以胜过母亲的陪伴吗？”

秦至善手足无措的摘下安全带，想要上前抱住他：“我不是这个意识，你知道的，葛欢毕竟和你妈妈不一样。我只是认为——”

“那你给我留了什么？”柏苑终于笑了出声，眼泪浮起来的时候像一层冰，在六月的天气里冻的人发抖，“你给我留下了什么你认为我缺少的东西？母爱吗？”

他可能是已经气疯了，或者说，他认为自己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是一种完全没有必要的奇迹，所以他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你们一个个的说走就走，我什么都不剩，什么都没有，我孑然一身，你很满意吗？——因为你想要这样的状态而你没有？”

“够了！”在更多不可挽回的话说出口之前，秦至善呵斥道，“不理智的话没有任何用处，你想把我激怒也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你还是会走，对不对？”柏苑尖锐的问，“而我作为你的未婚夫，我甚至不知道你会回到哪里去！你的身份信息还是我偷听来的——他们绑着我逼我听来的，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

“我想哭又想笑，笑是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系统的受害者，但哭是因为、因为，你离开之后，我甚至不知道该去哪边哭你，我在那之前都没有听过秦家这个家族，历史上也没有秦至善这个人。”

“我甚至和你照不到一轮月亮！”他绝望地说。

秦至善也要崩溃了：“那你想怎么办呢？让我离开我的母亲弟弟，离开我的家和你在一起？还是说让我待在其他人的身体里，掠夺她的身份和父母，鸠占鹊巢，装作一切本来如此的样子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这个意思！”柏苑的热气几乎呼到她脸上，“我只是想知道，你难道连犹豫都没有吗？——我对你到底算什么？”

“自由，一切。”秦至善也流着泪说，“一切的一切。”

柏苑看上去离濒死一步之遥：“你为什么不问问想不想要这样的自由？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她为什么不问问我想不想要一个父亲？我宁可和他一起去死！”

“啪！”

秦至善的手比脑子更快，一声清响之后，车内只剩下了泪水低落的声音，她一字一顿道：“闭上你的嘴，你没有资格这么说。”

柏苑的右脸渐渐红起来，秦至善忍住了想要碰一碰的冲动，再次警告道：“永远、永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也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你妈妈跟柏德元周旋那么久，直到被害，她都尽量给了你安稳的生活，你怎么敢放弃你这条命？”

柏苑应该是听进去了，或者说，他眼眶更红了，也没有再回嘴。秦至善长长叹气，用力到像是要把整个肺呼出去一样：“我说过，给你自由。这种自由，包括去任意的地方……包括去我的时空。”

“？！”

柏苑刷拉抬起头，颈椎发出“嘎吱”一声：“你什么意思？”

秦至善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她都把这些交代给了季莲，她相信季莲会在合适的时机说出这件事：要是柏苑真的走不出来，就给他一个希望；要是能走出来，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但现在这个情况——“我前些天抽了几管血，从心脏下面直接抽取的，”秦至善无力的轻声说，“那是离灵魂最近的地方，如果真的有灵魂的话。”

“十一处曾经收纳过一个系统，可以把不同的人放到不同的时空，采集历史的不同可能性。但这个系统对于人选的要求很苛刻，必须对那个历史时间又渴望，但又在现世没有留恋。只要符合要求，它就能把人投放到不同的时间空间中去。”

柏苑眼睛瞬间亮到难以直视：“我可以！”

“不要轻易下决定，”秦至善瞪了他一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十一处需要经过培训和考核才会决定人选，听严颜的意思，还有可能得给十一处做苦工，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走就能走。”

柏苑喃喃：“我不怕苦的。”

秦至善又想哭了：“那也不行。”

“因为，这是一张单程票，你可以离开，但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再也不能回到这个自由、美好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