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她居然真的见到了牛头马面,还亲自去了一趟地府。
见到了传说中的阎罗王。
但是,牛头马面叔叔到底把她投胎到哪了?
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家吗?
或许是深夜让人心绪难掩,闻人黎不禁愁上心头,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永远只能是一只鸟了。
做小鸟也不错,至少不用写试卷,不用高考。
但比起这些,闻人黎还是更想成为人。
做人是有无限忧愁,可她爸妈估计也不会认一只鸟当女儿。
闻人黎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两圈,小心地用翅膀顶起蛋壳一角往外看。
夜幕辽远,白日里的灼热彻底不见,冷风附骨,不远处,几处幽蓝的火苗低低的燃烧着,偶然猛蹿一下。
像是一簇簇的黄泉曼陀罗在生长。
不知道是风声,还是谁唱起歌,声音如泣如诉,空荡似鬼也发愁。
闻人黎整个人都汗毛倒竖。
鸟羽支棱起。
她顿时害怕地想缩回蛋壳,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要是什么都不了解,难保下一刻就会因为不明原因死掉。
可能是饿死,也可能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无聊死。
而且自己都是一只鸟了,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念头转了几瞬,闻人黎尽管害怕,却仍然没有放下蛋壳,瞪圆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哭声仍然在持续,幽蓝的火苗在燃烧,除此之外,一切都没变化。
作为一只幼鸟,闻人黎需要充足的睡眠。
渐渐困乏逐渐代替恐惧占据上风,她眼皮开始打颤。
脑海中不甚清晰地想,那大概是磷火,是人死之后骨头中的硫化物生出的火焰,这里死过很多人吗?
我也会死在这里吗?
闻人黎在黑夜中醒来过三次,她不知道时间,但从自己羽毛上覆盖住一层淡黄色的绒羽大概能猜出,这个黑夜很长。
而闻人黎也睡了很久。
她每次醒来都会非常饿,几次睡醒的间隙,闻人黎把蛋壳里的蛋清喝得差不多了,最后连蛋壳都吃掉了。
只剩下头上的一小片蛋壳充当遮阳伞。
终于,黑夜过去,炽热的白天一瞬间代替了阴冷。
冷热两重天,闻人黎被这里的天气折磨的彻底没有脾气。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淡黄色的毛绒脑袋顶着蛋壳,继续忧愁的望着远处。
一边思考自己待会应该吃什么。
一边在内心痛骂着牛头马面叔叔。
好一会,闻人黎热的不行,她跳下石头,打算回到那块黑色巨石旁睡个午觉。
她躺进去,打算用睡眠熬过饥饿。
可不行,一绝醒来,闻人黎本来饿的只需要吃一块面包,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她在蛋壳里伸腿,纤细的鸟爪颤颤巍巍的,像两根不小心用黑色签字笔画出的细线。
闻人黎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可怜。
但真的没东西吃了啊。
闻人黎用翅膀费劲地抓了两下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想起来,在上一个黑夜看到了磷火。
如果有尸骨,说不定有没腐烂的动物肉。
虽然恶心了点,但她要是不想饿死,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闻人黎从蛋壳中起身,飞快地跑到那些昨晚燃烧磷火的地方。
入眼望去,只见这里白骨深深。
闻人黎在骨头的缝隙中钻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块断裂的骨头,骨头中间有一层非常酥松的物质。
闻人黎低头,非常小心的尝了一口。
*
凭借着不挑食的优良品质,闻人黎终于在这个地方活下来了。
但那仅有的一层骨髓和骨质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她实在没有精力去探寻这个地方的真相了。
这里极昼极夜,闻人黎还从那一堆尸骨里翻出几块破布和破碗,充当了她现在的巢穴。
每天,闻人黎通常需要花费大半天时间去寻找食物,然后回黑色石头下睡觉,其余的时间她全用来祈祷和牛头马面叔叔再次见面。
自己一定会非常诚心诚意地祈求他们让自己回家的。
就这么过了许久,久到闻人黎的绒羽都长出来了。
淡黄色的羽毛覆盖在翅膀和脑袋上,让她看上去像一颗可爱的毛绒玩具小鸡。
一天,闻人黎刚吃过饭,坐在石头上。
翅膀撑着脑袋,正忧愁的思考着。
蓦然间,狂风四起,乾坤忽然变暗。
这是昼夜交替的前兆,闻人黎当即起身,扑腾着翅膀飞下石头,正准备去自己巢穴那边睡觉。
天空一道惊雷闪过,电光照的周围惨白明明。
就在这个瞬间,闻人黎猛地看清那块黑色巨石头上的裂痕,汇聚成为两个字,古朴苍劲,如腾龙如凤飞
——孽海。
闻人黎瞪大眼,还未反应过来。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孽海?!师兄我们到孽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