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敬平确实是蓬莱岛人厌狗烦的一类人。
这几天他成天往方丈岛跑,逮着掌门就说要把小鸟投入化藕池的事。
掌门也奇了怪了,一只鸟到底怎么他了。
但掌门和刘敬平是多年师兄弟,几十年前两人都是方丈岛的弟子,多年相处,前者多少也知道自己师弟的性格。
那真是比臭石头还顽固。
无论什么事,但凡有一丁点不遂他意,便要大吵大闹。
譬如选弟子。
其他岛多少知道好事不能自己独占,只要是通过内门考核的弟子,名次差的和好的都会收几个。
但偏偏刘敬平只要最好的,说如果弟子差劲便是给他灵妙真人丢脸。
眼下他门下多了一只小鸟,这是不得了了。
日日说,夜夜说,着实把掌门说烦了,刚好这些事情也需要和各位长老汇报。
于是干脆折中,听从段清的建议,在诸位长老的见证下启动青光宝鉴定,让宝鉴来做定夺。
因此今日蓬莱莲心阁,比起前几天仅仅是各派岛主聚在一起,此时的阵仗显然大了许多。
不仅掌门,师伯悉数到场,连数位早已隐退只从事教学,潜心修炼的长老也前来莲心阁。
随着阁心打开,青光宝鉴如一块古朴寻常的青玉陈列在莲心。
掌门往前伸手示意各位长老进去。
青光宝鉴作为蓬莱圣物,历来能使用它的人寥寥无几。
顾师祖算一个,长老中也有几人可用,但他们毕竟年岁大了,所以这次的占卜便由藏经阁的平师伯主持。
占卜要么以灵力为引,要么以血为引。
平师伯并不像当初顾师祖那般端坐在青玉上,而是在一旁盘腿而坐,手掌摁在宝鉴上。
随着他手中光芒发出,周遭的几位长老也纷纷结印传功于他。
淡青色的光芒如水般流转在宝鉴上,很快宝鉴周身泛起一层雾似的青光。
平师伯双眼微阖,嘴唇轻动,念出一串一串祝语。
但良久,宝鉴却并未凝结成文,甚至就连那层青光都毫无变化。
阁中无论是长老还是掌门都面色严肃。
片刻,几位传功的长老收手,掌门连忙问旁边一位灰布衫的老者:“唐长老,结果如何?”
被问的那名老者摇摇头,“难测。”
掌门顿时道:“这该如何是好?”
唐长老道:“再发功试试,占卜一事讲究天时地利,急不得。”
正说着,站在最末尾的段清却出言道:“不如用让弟子用血引一试。”
“不可!”
段清话才刚说完,刘敬平横眉冷竖,激动道:“当初师祖就是用了血引才因此丧命,你作为蓬莱首徒如何能行这等危险之事?”
“三五滴血而已,不碍事。”
旁边一位花翠衫的老妇人也认可道:“你修习金光雷法,此法日夜淬炼血液精纯,便用血引一试,几滴血便可。”
段清拱手:“是。”
刘敬平本来就因为小鸟记在他的门下而不爽,见此情景更加恼火,闻言呛到:“什么几滴血便可,不是你们的弟子你们便如此糟蹋!”
掌门这段时间被他烦得眼袋都青了一圈,闻言顿时找到机会,回头斥道:“刘师弟,众多长老面前不得放肆,还不道歉?!”
刘敬平面色愠怒,一言不发。
段清朝花翠衫的老妇人拱手道:“师父他也是担忧弟子,还望花姑见谅。”
“我知晓,”花姑道:“……敬平啊,都是一派之主了,也该学稳重一点。”
“是啊,这般将来如何主持大局……”旁边另外一位老妇人说道。
“你年岁也不小了,还如此行事实在不妥。”
随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职责,刘敬平脸色越发铁青。
段清则走上前,手中掐诀,几滴鲜血滴落在宝鉴上,霎时间玉鉴青光流淌。
见状,周围的十多位长老连忙再次施法协助占卜。
随着光芒流转,宝鉴上方青雾凝结成一行模糊的字形。
这一行文字在蓬莱被称为爻文。
花姑连忙拿起纸笔依葫芦画瓢地把爻文抄写下来。
等到抄完,坐在地上的平秋山身体才骤然一萎,脸色惨白。
*
占卜是和天地沟通的方法之一。
自古以来,民间便有求神问卜的传统,去庙里求签,或者通过烧龟甲,利用甲壳的开裂纹路来获取神灵旨意。
各门各派中也都有相关的术法传承。
像云梦的巫祝,青城的六爻梅花都是享誉天下的预卜之术。
而但凡是占卜,都不太可能直接给询问者一个确切的答案。
哪怕是路边摆摊的阴阳先生,给顾客预测的时候也要说七分留三分,这叫天机不可泄露。
占卜三分靠算,七分靠感应。
上苍给出的答案是一回事,求卦的人能解读出来多少天意又是一回事。
就好比一句卦辞,对应到每个人身上都可能有不同的解释。
蓬莱虽同为四门之一,虽并不以占卜立宗,青光宝鉴也只是偶尔才给出些许提示。
但也同样遵照此理。
爻文复杂深奥,像是把一句句卦辞拆解,压缩成一个字,光是解读就要耗费大半天。
所幸为了今日的占卜,平秋山早早的安排了藏经阁的人手帮忙。
这边爻文刚出,那边便立即开始释读。
往常即使这般也至少要三四天的光景才能解读出爻文的含义,但今日不过两炷香的光景。
藏经阁便给出了释读出来的文字。
*
莲心阁一楼。
黑钵在数位长老手中转了一圈,几日前段清他们在方丈岛大厅内据理力争也被视镜记下播放。
桌上还放着刚才占卜出来的爻文。
上首处,掌门眼见黑钵转到最后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手里,眉头紧锁,问一旁的平秋山:“平师弟,你说这爻文意为‘无’,这是何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