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死亡、死亡。

既定剧情仿佛一台无情的绞肉机，把你身边鲜活的生命绞得血肉淋漓。

你亲手送葬十二次同期，大脑失去对生命的感知，你只机械地执行避开死亡的命令，在堆成山的残肢断臂里，你求索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美好结局。

太阳灼烧你的视网膜，眼球刺痛，你用手捂住眼睛，大脑成像故障一刹那，你的视线被殷红填满。

尸山血海。

五条悟带着虎杖悠仁在外执行任务，剧情开始偏离你预定的轨迹，前期扭转的节点全部失效，不用继续推进到决战时间线，你能根据轮回经验推测出剧情会如何自我修复，之后接着就是涩谷事变、死灭回游、新宿决战。

你的侥幸心理在轮回里磨损殆尽，再没有精力在这条注定自动修补的时间线上消磨心性。剧情线照样启动，你疲惫地用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轮回。

四周的广告比较新潮，这一次的降落时间点靠后，你从兜里掏出手机查看时间。

2015年。

错过了高专时间线，本就希望渺茫的成功概率大幅度降低。

不过不用再与五条悟和夏油杰成为同期，刻意忽视二人怀疑的目光，徒劳地一遍遍解释你的来意，你呼出一口气。

“麻烦让让。”

炸开的海胆头背着书包等你让路。

你对他摆出友善的微笑，陌生人异常举动引发伏黑惠的警惕心，他快速后退，与你拉出几米远距离，双手紧紧握住书包背带。

挂上善良的假面，你模仿大人关爱小孩，亲切询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伏黑惠拒绝回答：“你认识我？”

不仅认识，前几次轮回，你还短暂担任过伏黑惠老师一职。

“不用那么紧张，我想对你不利的话用不着拐弯抹角。”

“坏人脸上不会写‘我是坏人’。”伏黑惠面无表情，脚尖转动方便随时逃跑，“你看上去想杀我。”

“欸，怎么会？我可是会扶老奶奶过马路……”在伏黑惠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下，你的笑脸逐渐收敛，缓慢收声。

好想杀掉所有人。

既然之后的剧情无法更改，那就让一切没机会发生。毁灭世界，物理清除所有人的剧本，剧情总不能让主要角色诈尸复活。

伏黑惠在你出手的同时扭头就跑，老式小巷没有躲藏绕圈的掩体，小孩的体能也比不过你，距离还没被拉开追逐赛就已经结束。

你桎梏住伏黑惠挣扎的四肢，小孩的脖颈纤细，你轻轻一拧就能结束对方生命。

要下手吗？

没等你思考出个所以然，庞大的咒力将你掀翻，你对伏黑惠的压制受击松开，伏黑惠趁机爬起跑开。顺着惯性在地上翻滚，你的身体狠狠撞上墙壁反弹在地，战斗本能促使你不顾疼痛继续追逐伏黑惠，膝盖刚撑起身体，你再一次被大力压倒，角色互换，你的喉管命脉被掐在别人手里。

男性的手指禁锢咽喉，气管压缩大半，大脑供氧不足，四肢尖端发麻变冷，视线花白，目光所及的物品旋转扭曲成面条。

凌乱的头发遮住你的视线，你闭上眼漠然接受来人对你的审判：“杀了我吧。”

一只大手拍拍你的脸：“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啊。

不管在哪都无比敏锐的最强。

小臂压住上半张脸，你控制不住笑起来。胸腔起伏，肺里残余不多的氧气压缩吐出，你几近昏厥。

这样可不行，这样聪明、这样强大的人，是会死得很惨烈的。

再笨一点、再弱一点，不要背负外界的期许与骂名，摆脱掉最强的束缚，五条悟，可不可以请你只做五条悟。

五条悟晃晃你的肩膀：“喂，好好回答问题啊。”

“没什么好说的，如你所见，杀人未遂。你可以代表总监会制裁罪犯了。”

“不要欸，来龙去脉还没交代明白，谁知道你有没有共犯？这样吧，回五条家做个笔录，视情况判刑。”

五条悟叫来辅助监督，和你坐到后排。

街景从车窗外掠过，辅助监督七拐八绕上小路。

“这不是去五条本家的路吧，为什么去你家？”你记得五条悟在这片地域附近置办过房产。

五条悟振振有词：“五条悟住的地方就是五条家。”

入门便是大平层，空旷的家里只有沙发冰箱等大件用品。日用品都在高专宿舍？之前在高专骚扰五条悟时匆匆扫过一眼他的教师宿舍，外套敞开随意丢在沙发上，书桌堆放乱七八糟的书籍和报告没整理，宿舍比大平层更有五条悟的气息。

是怕嫌疑人伤害到学生，所以把你关在外面么。

无所谓，在高专还是在住所审判你都无所谓，赶紧结束这场荒诞不经的闹剧吧。

“自己换鞋吧，等我洗个澡，打架超脏欸。”五条悟踢掉皮鞋，自顾自翻出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就这么毫无警惕心地放你一个人在屋子里，不怕你趁他洗澡悄悄溜走？

浴室的门开了条缝，五条悟滴着水的脑袋探出半颗，他指指自己拆掉绷带的眼睛：“六眼会时刻盯着你哦。”

天蓝色沙发没有显眼的品牌标识，应该是定制款，简约线条颇具设计感，填充面料恰到好处，软硬适中。你陷进沙发里出神。

电视柜上覆盖了层薄薄的灰，四周的家具上也蒙着长期无人使用的黯淡。没有立刻处死杀人犯，还特意启用只是摆设的落脚点，不知道该说五条悟优柔寡断还是面面俱到。

房间隔音效果优秀，坐在客厅听不见浴室的放水声。日头落下地平线，室内失去光亮，控制客厅灯光的开关不知道安装在哪，你索性闭眼。

没有噪音的环境很适合睡觉，你绷紧的神经不由自主放松，思绪纷飞片，你刻陷入睡眠。

无边无际的黑暗占据脑海，你立于黑暗中心，上不顶天下不达地，与大海里一粒尘埃无异，渺小而无力。

硝烟味，血腥味，□□溃败的臭鸡蛋味，你屏住呼吸，气味从耳道钻进身体，在胃里横冲直撞，内脏一阵痉挛。

微冷的气流贴着皮肤吹过，薄荷味的清甜吹散萦绕不散的臭味，你鼻尖发痒，打个喷嚏。

五条悟被喷嚏声打断，打完一段消息后他关掉手机，两步走到落地窗边关好透气窗。

休息的脑神经迟缓启动，你从沙发上坐起，身上盖着的白领外套滑落到膝盖。

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你熬夜熬傻了？”

“看来你不仅认识我，还和我很熟。”五条悟两腿叉开，“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走拷问流程？”

用词要不要那么严重。

“我认识你，不止这辈子，往前数十二辈子，我大部分时间成为你的同期。我的术式和复生有关，你可以理解为我走不出永无止境的轮回。”

“太简单了，肯定不止这些，赶紧老实交代。”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再多的辩解在强硬的剧情线里都脆弱如蝉翼，无用至极。

“想要我直接处理掉你？”五条悟招招手，“把手拿过来。”

你没动，五条悟起身抓住你的手拉近。咔哒一声，手铐一样的手镯锁住你的腕骨。

“只戴一边不会影响行动，你的活动范围仅限这个房子里，离开规划范围的话会被电晕哦。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坦白从宽了就来找我解锁咒具吧。”

五条悟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这都不杀你，等你闹出更大的乱子坐实杀人犯的罪名么。

“对咒具不满意？还是说你更喜欢把你拷在柱子上，体验被囚禁的感觉？”

“不必。”

什么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