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教子。”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摇了摇头,“周公子,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许泽衍的脸色变了:“许昭逾,你够了。”
许昭逾没有理他。他看着周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母亲被许家逼死了。因为她不愿意只做一个生育工具,不愿意相夫教子。所以她被剥夺了工作、朋友、自由,最后被关在这栋楼,哪里都不能去。”
“所以,”许昭逾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很稳,“我不会嫁给你们安排的任何人。我宁愿被一个不认识的alpha标记了,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林知微。”
许泽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几个长辈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许昭逾的父亲许泽川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筷子握在手里,一动不动。
许昭逾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声在花厅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远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花厅里终于响起了窃窃私语——压低了声音的、带着震惊和愤怒的窃窃私语。
许泽衍铁青着脸,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没有人注意到,长桌末席那个穿深紫色旗袍的女人,轻轻放下了筷子。
宋芝站起来,对旁边的人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失陪一下。”
许昭逾走到花厅门口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沈怀煦站在门外。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薄薄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许昭逾愣住了。
“你怎么——”他话没说完,沈怀煦已经越过他,走进了花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有人认出了他,开始交头接耳。
许泽衍第一个反应过来:“沈怀煦?你怎么进来的?”
沈怀煦没有回答。他走到许泽衍面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许先生,”沈怀煦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会议室里做报告,“这是吉隆坡医院的报告,证明许昭逾在事发当晚被下了药物。这是临时标记的医学证明。这是我的信息素检测报告。”
他顿了顿:“标记许昭逾的人是我。我会负责。”
许泽衍看着桌上的文件袋,没有动。
周衍站了起来:“沈怀煦,这是许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
沈怀煦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一眼。周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怀煦收回目光,看向许昭逾。
许昭逾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分裂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在疯狂尖叫: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负责走来了!!!另一部分在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
两部分打架的结果是——他瞪着沈怀煦,脱口而出:“沈怀煦,你是不是有病?”
沈怀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能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纵容,“但我想你大概不会介意。”
他站在花厅门口,身后是走廊,面前是一屋子许家的人。他的大伯脸色铁青,他的父亲低着头,周衍站着像个被晾在那里的木偶,其他长辈们面面相觑。
沈怀煦站在这些人的中间,背对着他们,只看着他。
许昭逾忽然笑了:“行吧,那你要负责多久?”
沈怀煦看着他。晨光从花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光。
“看情况。”他说,“可能很久。”
花厅里没有人说话。
许泽衍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周衍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恼怒,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几个长辈交换了眼神,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叹了口气。
许昭逾的父亲许泽川始终没有抬头。
许昭逾没有看他父亲。他穿过花厅,走到沈怀煦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翘着,“很久是多久?”
沈怀煦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许昭逾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许昭逾站在那里,让沈怀煦把他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许泽衍最终还是忍不住松了口。
和沈怀煦拿出了的证据无关,那些证据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是因为沈怀煦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除了许昭逾。他来的目的不是说服许家,是告诉许家:他在这里。
许泽衍做了几十年许家的当家人,见过无数alpha。他知道什么样的alpha可以摆布,什么样的alpha不能。沈怀煦是第二种。
“走吧。”许泽衍摆了摆手,如同赶走一只苍蝇。
许昭逾没有立刻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又看了一眼沈怀煦。
沈怀煦拿起文件袋,对许泽衍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许昭逾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花厅的角落——许泽川还坐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动过。许昭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走出主宅的铁门,许昭逾站在迈巴赫旁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