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元接过这只独一无二的、带着姐姐手心温度的玩偶,小脸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她把脸埋进柔软的“小狗”里蹭了蹭,然后扑进安秀沉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喜欢!元元最喜欢姐姐做的!喜欢姐姐!”她紧紧抱着“小狗”,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后来,安秀沉听李时元给别人炫耀:“这是我姐姐做的小狼”,也是松了口气,看来没毁了小狗在李时元心里的形象。
北地的雪季漫长,风也大。有一次刮起了白毛风,屋外风声凄厉,如同野兽咆哮。安秀沉抱着裹成小粽子的李时元坐在暖炉边,听着风声,忽然认真地对怀里的小人说:“元元,你看外面的风多大啊。你要好好吃饭,长得壮壮的,像小树一样扎根,风才吹不走你。要不然,长大了就得戴‘锁风链’,又麻烦又难受呢。”
正织毛衣的罗静娴闻言抬起头,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秀沉,别瞎说。锁风链是长辈对瘦弱孩子的祈福和守护,怎么能说麻烦呢?”她放下毛线,走过来摸摸李时元的头,眼神温柔似水,“而且我们元元健健康康的,才不会戴锁风链呢。”
安秀沉吐吐舌头,抱着李时元晃了晃:“知道啦妈!我就是想让元元多吃点嘛!”
李时元懵懂地看着姐姐和舅妈,把小脑袋靠在安秀沉温暖的颈窝里,只觉得有姐姐在,多大的风都不怕。
……
-第三节:散入珠帘湿罗幕-
2005年,初春。
原先孩子的父母说的是,让他们照顾到五岁,如果他们没有回来接孩子,就把孩子送到她表姑家里。但罗静娴舍不得孩子,在拨打研究院电话接了几次忙音后,最终还是在李时元五岁那年,毅然决然地把她留在家里继续照顾。
但变故却发生在李时元九岁那年,安秀沉顺利考上了云萍最顶尖的人民公安大学,家里的孩子们终于都展翅高飞去看更远的世界,他们年轻恋爱时环球旅行的梦想终于能够提上日程。
只是……小侄女怎么办?
“阿娴,我知道。你不用自责。”安明哲把手搭在罗静娴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要给时元无怨无悔的爱,而不是牺牲自我,让她有所亏欠的爱。”
“可是我听妹夫说,孩子的表姑人品似乎不太……”阿娴把头靠在安明哲肩上,眼角不觉落下一滴泪。
“这是丽竹他们安排好的退路,自然有他们的考虑,不是吗?”安明哲说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恋爱的时候,你就想出去看看世界,现在也是时候了享福了。而且……我们老了,谁又能料到明天的事呢?”
阿娴听着,不语。半晌后,才终于点了点头。“嗯……开学那天走吧,我们把俊臣叫回来给小妹送行。我想送元元去表姑家。”
终于,没过几日,邮差送来了人民公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当晚,阖家欢乐,小时候和安秀沉最亲的三哥安俊臣也连忙应声赶回来给小妹庆祝,各方亲朋好友都赶来送礼祝贺,未到场的两位哥哥也给小妹封了极大的红包,祝她学业顺利。
只是,八岁的李时元在这份浓烈的喜庆下敏锐地感受到了分别的气息。她躲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的热闹,自己蹲在角落抱着姐姐给她缝制的小狼,一言不发,委屈地缩成一团。
而此时门外的安秀沉在几番客套后,左右望了望,突然发觉平时最黏她的小妹妹不见了。她连忙给沙发上的亲戚倒了壶茶后就在各个房间里找,终于在自己房间的小角落里看见了她。
安秀沉推门进去,原先还瘪着嘴强装坚强的李时元就立刻哭了出来,抱着安秀沉的腰,似是怕扫了外面的兴,哭得极为克制,也更让人心疼。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妹妹,她的心顿时明白了,立刻蹲下来把李时元连同那只她十四岁时缝制的玩偶一起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元元不哭,姐姐要去当警察了,就像以前跟你说的,要去抓坏人,保护像元元一样的好人。你只是先去表姑家住一阵子,等姐姐放假了就去看你,好不好?”
她拿起那只被泪水打湿了一小块的“小狼”,接着把李时元抱到小凳子上,给她擦了擦眼泪,然后利索地从抽屉里拿出针线,坐在她身边一边转移话题说着外面亲戚的趣事,一边在玩偶肚子上飞针走线。大概是这几年她一直在和针线活较劲,又可能是手艺随着年龄渐长,约莫十分钟后,在李时元抽噎渐息时,小狼肚子上就已经绣好了一个正楷的“秀”字。
“你看,姐姐的名字在这里呢。让它代替姐姐陪着你。想姐姐了,就抱抱它。姐姐答应你,一定经常给你写信,打电话。”
接着,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塞进李时元的小口袋里:“元元乖,吃颗糖就不哭了。要听表姑的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姐姐会想你的,很想很想。”
日如流水,到了李时元和安秀沉准备出发的前一天,也正好是李时元的周岁生日。罗静娴给她定了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裱着一朵又一朵漂亮的小花,中央还裱着一只奶油小狗。晚饭后,安明哲把蛋糕从冰箱里拖出来,插上九根蜡烛一一点上,此时的小寿星正戴着生日帽坐在安秀沉怀里,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摇曳的烛火里倒映着安秀沉的脸,温暖而柔和。
“许个愿吧,小寿星?”生日歌唱罢,安秀沉轻声道。
李时元听了,立即双手合十相扣,带着笑大声地说:“希望姐姐未来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