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并没有注意到白骨的神色,点了点头,继续道:“可是不管那些人如何无礼,夜行游女就是不出手。一天天过去了,雀生终于再也不能忍耐,对自己的谋划失去了信心。而恰巧那之后不久,她遇到了我们。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带她们全家逃离黑洛的人,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对她来说很难得,所以她放弃了原来的计划,还是决定举家逃走。然后,那滴血雨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三两将自己的猜测一点点讲出来。
白骨安静听完,轻声问道:“或许一开始,她就是两手准备呢?”
三两一愣。
白骨旋即道:“只可惜雀生死了,再也不能验证这个故事的真伪。”
三两听了,想起那个灵秀可爱的雀生,不觉静默,过了许久,才道:“只是有一点,我还未想通,为何在雀生死后,夜行游女反而要将欺负过雀生家的人都杀死?”
白骨伸手,手掌穿过身边的云气,“雀生什么都想到了,只是没有想到,那个让整个黑洛恐惧、不敢冒犯的夜行游女大人,并没有如所有人想象中那般弑杀,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冒犯,就将所有人赶尽杀绝。”
“她的目光的确落在了蓝家,并且流连忘返。或许是因为想看看丈夫的故人,或许是因为芍药开得正艳,再或许只是因为那些花朵一般的少女。直到最后那一晚,当她发现雀生要逃,要和那些贞烈军一样,背叛她、背叛黑洛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辜负。她杀了雀生,但是在雀生死的那一刻,却让镜贞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黑洛的女子要抗争!
“在黑洛,所有人都习惯了女子的低贱,即便公主镜贞本身是女子。她生来高高在上,可以随意奴役他人。她的眼睛又怎么会看得见疾苦?那些欺侮,在她看来都不过是寻常。”
公主这个行当,生来微妙。
但不管怎么微妙,公主就是公主。
所有的不公,在公主眼中,当然都是理所当然。
谁也改变不了她。
白骨忍不住习惯性地弹了弹鬓角碎发,道:“可是一个小小的雀生却一点点做到了。”
小小雀生,的确微不足够。
可是正是这样微不足够的雀生,却用一日日细小的温情,一日日被欺辱后的痛苦,最后甚至用尽了自己的生命,告诉她,她也是人,她们......都是人。
三两惊道:”所以,她替雀生报仇,是为了告诉所有黑洛女子,从此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们,我可以为你们复仇,但是不准再逃跑,不准再背叛。”
白骨肯定地点了点头。
“为何你如此确定?”三两却仍有点不相信。
白骨淡淡一笑,“因为苍之以前和我说过,她的妻子有一副热血心肠,最喜欢斩妖除魔,我不信苍之喜欢的人,是一个冷血嗜杀之人。只不过......她还不知道这三界真正的妖魔是什么。”
白骨说着,看向安静躺在白鹤背上的苍之,盖着他尸身的白袍随风轻轻舞动,好似他听到她的话。
“为了苍之,也要将他曾经的妻子找回来。”白骨仰头笑道。
三两无奈,问道:“那么我们现在去哪里?”
白骨看着远处的茫茫雪山,“听说王盘山是黑洛最神圣的地方,将苍之葬在那里,他应该欢喜。”
终于要去王盘山了么?
三两有些恍惚,本来此行的目的地是王盘山,她本来是为了玉仙怪异的死亡和她洞中那些堕胎的物什,想去那个地方看看的,却没想到在黑洛京都耽搁了这么久。
如今玉仙之死没弄清楚,反而牵扯出当年那么多的旧事,千头万绪的,也不知道这乱麻如何解开?
白骨已经笑道:“听说那里还有些冷,你多加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