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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一片死寂,尘霾缓沉。

目之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坦,和大小不一、不知通往何处的坑洞。

禾品小心翼翼避开坑洞,在疮痍中寻找,可惜别说人影,连稍微完整些的石块都看不到,那些未能及时逃离的所有一切,都在那场天灾里被彻底抹去。

他鼻喉发酸,抬手抹了把眼睛。

就在这时,禾品怀中微动,一条白蛇从中爬出,盯着某个方向,信子飞快吞吐。

未等他反应,它便如一道闪电窜出,落在漆黑的地面上,朝着一堆断裂树干游去。

那堆树干被狂暴力量摧折后,胡乱堆叠在一起,相互架设,形成了一个类似坟冢的树包。

“卿卿,回来!不要乱跑!”禾品低呼追赶。

然而小蛇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流着哈喇子钻到树干缝隙中,身体一扭,消失在黑暗之中。

禾品站在“树冢”前,心中惊疑,难道这里面……

不过片刻,那道白色细小身影便再次出现。

它从缝隙中倒退着钻出,口中紧紧叼着一小块布料——那是被撕裂的一角裙裾,颜色虽沾满污泥、却仍能辨出是抹绿色。

禾品瞳孔骤缩:“春姑娘?!”

话音方落,一道身影闪现他身前,接着一股并不暴烈,却极为精纯的灵力喷薄而出!

“咔嚓——轰!”

堆叠挤压的断木,在这股力道冲击下,如被利刃切割,轰然向两侧碎裂、翻开......

很快露出内里。

一少女躺在地上,满身污泥,发髻散乱,脸颊与手臂布满擦伤,静无声息。

“春姑娘!”禾品惊喜交加,刚要上前查看。

身旁那人却比他快了十倍不止!

只见他扑跪在春知身旁,小心翼翼探向她颈侧,确认脉搏仍在跳动后,紧绷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紧接着,他将春知扶靠在自己怀中,一手贴上她后心,另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灵气氤氲的丹药,小心喂服下去。

直到少女苍白的面上,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听淮呼吸才稍稍平稳一些。

他缓缓收手,极轻地吁出一口长气,将人搂在怀中,动作之轻,像是拥住一团云。

“师姐,没事的,我在这里......”

......

自春知被寻回,并安置在云舟舱室内,已过去三日。

这期间,她昏多醒少,几无清醒时候,益公子每日诊脉。

“心神与躯体消耗太过,如同油尽之灯,需得慢慢添捻,急不得。”

留下几枚丹药,他看了眼坐在塌边的少年,心中莫名发寒,迫不及待溜了出来。

出门时恰好遇到禾品,益公子伸手将人拉到一边。

“你怎么又过来了?”益公子问道。

禾品手上还端着些灵食,道:“我过来换班啊,我看听道友很久没合眼,这样下去人怎么熬得住,我帮忙看顾一下,让他去休息休息。”

益公子瞅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他说的?”

禾品摇头。

“既然没让你帮忙,你自作多情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我问你,你白天来,他在干什么?”

“坐在床边。”

“晚上来呢?

“坐在床边。”

“可看过他合眼?”

“不曾。”

“打盹?”

“也不曾。”

禾品忽然沉默,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虽然修士好几天不睡觉不算什么,但是先前那场天灾几乎让所有人都受了伤,包括听淮,且他修为最低,照理说早该支撑不住。

可是这段时间,他每次过来,听淮都坐在塌边,就像长在那里一样,若不是有灵舟结界,禾品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人炼制成傀儡了,怎么能保持一个动作那么久,是人吗?

“那人家师姐弟相处,你去掺和什么?有那空,不如回去照顾你家大师兄!”益公子说完,也不等禾品反应,走到芥子蓬边,盯着内里安眠的常徜,叹了口气。

......

这夜,月隐星稀,云舟悬浮在一处山谷上空。

周围布下警戒阵法后,晏淡之与师弟含光开始巡视。

晏淡之内伤未愈,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仍显苍白,但他脊背挺直,目光扫视黑暗,不放过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

含光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中剑匣微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巡至船尾僻静处,一纤细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拦在了他们面前。

“玉漾师妹?”含光道,“这么晚还没睡?”

玉漾身着九玄宫弟子惯常素裙,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看着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晏师兄……”她声音有些发紧,快速扫了含光一眼,欲言又止。

“大师兄,我去那边看看阵法节点。”含光朝晏淡之略一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将这一隅空间留给两人。

夜风穿过山谷,带来潮湿的草木气息,吹动玉漾裙角。

她攥紧袖口,仰头看向晏淡之:“晏师兄,我,我心悦你已久!从我入宗门第一天开始......我知此时表白心意不合时宜,但秘境崩塌,生死一线,我不想留下遗憾!”

晏淡之一愣,随即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玉漾师妹,”沉默良久,他道,“承蒙厚爱,晏某……愧不敢当,靠近舟舷结界越是脆弱,夜深露重,你快回去吧。”

玉漾眼中的光骤然晃动一下。

虽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口钝痛。

她想起宗门内那些传言,声音发颤:“是玉主是吗?你喜欢玉主?可是……他们都说,松宗主有意将雪师弟......”

“玉漾!”晏淡之陡然出声,惯常的温和被凌厉取代,“慎言。”

他盯着她,眼中仿佛有寒冰凝结,“这是我个人的事,与旁人无关,玉师妹她……与雪师弟如何,亦非你我可以置喙。玉漾师妹,今日之言,晏某只当未曾听过,你前途远大,莫要因一时执念,误了己身。”

这番话听在玉漾耳中,不啻于彻底划清界限。她看了晏淡之一眼,猛地转身,捂着脸跑了,纤细身影很快消失在船舱阴影里。

晏淡之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拂衣发,他抬手捂住口鼻,轻轻咳嗽几声,再次松手,掌心一片猩红。

玉漾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撞上冰冷船舷,才踉跄停下。

她滑坐下来,将脸埋在膝盖里,呜呜哭泣。

四周寂静,只有夜风穿过草叶,发出沙沙微声。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当真这么喜欢他?”那声音非男非女,蛊惑人心,“那就过来,我会帮你......”

......

秘境崩塌如垂死巨兽,震颤再难停歇,乃至一天数次。

天空龟裂,大地瓦解,先前数百里的广袤空间,如今只剩下不足十里见方,如同孤岛。

众人唯一依靠,便是那艘早已破损不堪、明灭不定的云舟。

它勉强悬浮在孤岛边缘,摇摇欲坠。

晏淡之面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却依旧挺身立在舟首最前方。

龙吟剑剑光如虹,龙魂怒啸破空,与飓风悍然对撞。

砰——

云舟剧烈摇晃,他低头咳了口血,身后,空青含光剑气纵横,竭力斩碎狂暴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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