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声雷,炸响在耳边,一片乌压压的黑云,遮住了半边天空,天空中已经找不到那轮月亮的踪迹。隐隐雷声,似乎在这漫漫云海中,藏着一只即将苏醒的巨兽。
纪然由抓着翎羽的那只手没有放开,她看着纪然由通红的眼,自己似乎也沉浸在了这片湖水里,随着波浪缓缓飘摇,耳边回荡起他的那句话。
翎羽忽然特别的难过,像是心被挖了一块,揪心般的疼痛。这种不由分说的难过,让她猝不及防。她觉得这份难过应该要有一件事或者一段记忆作为支撑才对,而不是简单的一句“我原本已经死了。”
可是她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如同当初燎源死在她面前时,一样的难过。
风吹得她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她颤抖着声音问,“纪然由,我是不是见过你?”
纪然由听了这话,落下一行泪来,他强颜欢笑,“我不知道,快下雨了。”
“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见过你?”翎羽不知为何心中尤其执着于这个答案,“你为何会死,不许死!”冲动之下,她抓住纪然由一直没松开她的那只手臂,紧紧地不肯放开。
天雷滚滚,像是在酝酿一道催命符。
纪然由笑了,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后的叶子,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一缕一缕的留下来。
“谁杀了你,你告诉我谁杀了你!”翎羽不知为何自己想知道这个,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附身了一样,明明与纪然由相处不过短短几天,却如此执着。
纪然由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摇摇头。
“你告诉我啊!”翎羽心中着急,她好像知道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下一次,下一次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乌云密集的地方,突然出现一道闪电,劈开了整个天空,与此同时,翎羽只感到喉咙口一股腥甜味漾了上来,她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翎羽睁眼便见到鹿谣,多久没见,褪去一身少年气,变得看起来更加沉稳。见翎羽醒了,他微微皱眉,面上覆着一层倦意,“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着鹿谣的话,翎羽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儿时在摇光山的时候,在那个无忧无虑的下午,他们在后山玩闹,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膝盖,小鹿谣背着她下山,路上也问了她同样的话。
一滴炽热的泪从眼角滑了下来,翎羽侧了一下脑袋。薄被里的手动了动,她多想握住鹿谣的手,好好和他说说话,与他说一说自己的遭遇,在黑树林里的遭遇,在境遇里的遭遇,还有同心茧给她带来的无尽的痛楚。可是鹿谣身上的那件看起来雍容华贵的衣裳,金丝细线,于是他如今尊贵的身份,他已经不同于从前了。
翎羽觉得自己失去了那个从前会与她取笑逗乐的鹿谣,现在有的只是一板一眼,按规矩办事的鹿谣师兄。不过也好,分道扬镳,她是要去找秦晋报仇的,也要为蓝里讨回公道。
师傅若是知道这些,定是会和鹿谣一样,就像在她刚从黑树林回天枢时,用那般言辞制止她。
鹿谣当时说过,她没有证据,可是她是没死,若是死了,那才是死无对证。
与鹿谣的想法相悖,这样也好,与他渐行渐远,何尝不是一种好事。
他是冉冉新星,如今是雷部判官,未来的摇光派掌门,前途一片光明,他应该就这样。
可翎羽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被种下同心茧,她没有回头路。这条路上,有无数条小路,她要一条一条的走,一条一条的去试。她被迫经历同心茧给她带来的一次又一次的疼痛,身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压制。还要在这些是非对错中,判别孰真孰假,太消耗了。
她觉得自己在慢慢下沉,沉进意风亭边儿上的那个池塘里。
“师兄,我们大概何时动身,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加上你刚才还用了...”
鹿谣只微微侧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那女子见到他的眼神,瞬间闭上嘴。
翎羽看得出,鹿谣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那女子越是不耐烦和担心。
那么鹿谣应该是偷偷下来找她的,还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若水,我要与我师妹说几句话。”鹿谣此话无异于逐客令。
翎羽看得见她的表情,那女子咬了下嘴唇,瞥了一眼翎羽,眼圈儿瞬间红了,之后很不服气的出了门。
鹿谣摸摸翎羽的额头,松了口气,语气柔和,“别再任性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真的会变,心性会变,情绪会变,想法也会变。若是从前翎羽听到鹿谣说这样的话,她只会与他理论,与他置气。就像她刚回天枢的时候。
“鹿谣,我回不去了。”
“胡说什么?你换张脸就回不去了?”鹿谣轻笑一声,“你变成灰,我都能找的出你是哪一粒。”
见翎羽眼睛红了,鹿谣想着此时劝她,必然是劝不动的,若是情绪激动起来,反而容易让她的身体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