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瑾忘了,若水也忘了。
细绳解开,若水瞬间感到身上的灵力回来了。
“收好,回头送还给星君大人。”鹿谣吩咐道。
“是。”
“这,这。”若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眼鹿谣,一脸的难以置信。她分明自鹿谣来的那日起,就感到身体每况愈下。
“你,你不是给我...”
鹿谣抬起头来,他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温和又疏离,他一向就是这样就算怒极了,也让人挑不出刺来,他手中一直转动着一只可以紧紧包裹在手里的夜明珠,“我给你什么?”
若水知道他明明心中恼火,可维持着滴水不漏的礼貌,他的眼睛平静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向她时,似乎在嘲笑着她的胆小和无知。她顿时心里感到一阵惶恐和退缩,原本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在雷狱里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她认为鹿谣给自己的两颗药里,自己选中的会是散尽修为的那一颗。虽说在雷狱里暗无天日,但她根本不敢入睡,生怕一觉睡过去,就在地府里了。这药只有灵兽吃过,她不知人吃了,多久会发作,多久五脏六腑会化为血水。她一直在想,那个女人死了没有,一想到那个女人会死,她真是满心的欢呼雀跃,即便她觉得自己会受到很重的刑罚,也在所不惜。
每日缩在墙角里,若水的脑子里尽是这些事,她忽而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忽而又想象翎羽修为散尽,痛苦死去的结局。
直到今日被拉出来提审,她发现自己走路都费劲,胸口也有些疼痛,一直咳嗽不止。若水深知自己应该是走了霉运,选中了那颗催灵散。
她原本前一日还在想着如何让鹿谣可以对她心怀愧疚,哪怕只有一点点,毕竟她吃了那颗催灵散。念在往日旧情,这话是他说的。
可是刚刚星君大人的那道链子解开,她身体里的灵力登时涌遍全身。
若水这才恍然大悟,鹿谣或许从没想过要真的对她动手。
鹿谣骗她!从一开始就在骗她!那两颗药里应该没有一颗是催灵散。
他只是想要让自己体验一下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感受。
他师妹是因催灵散受到的伤害。他虽说不能杀她,但也要换种方式百般折磨她。
若水当时被星君大人带走时,整个人是迷迷糊糊的,压根不知道脖子上被戴上了被用来束缚灵力的细绳,那条绳子戴在身上根本没有感觉,又是几乎透明的。
眼瞧着雷吏将细绳收了起来。
“你,你骗我!”若水用手摸了摸空空的脖子。
张瑾算是看明白了,他将折子丢在案桌上,站起身来,痛心疾首的问,“若水,你为何要谋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这个人甚至是鹿大人的师妹!是鹿大人的亲人一样的师妹!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何要自毁前程!”
若水反应极快,甚至没有丝毫的思考,她张嘴便吐出了惊世骇俗的话,“区区凡人,早死和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鹿谣正坐在竹木圈椅里,他原本一只手正搭在那椅圈的扶手尽头处。若水此话一出,他的那只手便收回了袖口中。案桌上的烛光恰好对上他看起来正在沉思的眼眸。
若水说完这话,自己先是一惊,她没想到居然将心中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于是她忍不住又看向鹿谣,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端倪来。可发现这是徒劳的,那人依旧一副秉事公办的模样。
这反倒激起若水心中的恨来,她深知刚才那番话一出,与鹿谣之间,便是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讥讽道:“鹿大人,我心直口快,别生气啊。”
张瑾此时终于知道若水为何要杀鹿谣的师妹了。他为自己之前的那些袒护她的话和行为感到异常的羞愧,也悔恨自己居然瞎了眼,看不明白这些!以及,最开始发现她的小心思时,提点她的那些话,在若水眼中都是些废话。
是他自己好为人师、自作自受。
往日那个恪尽职守、知书达理的若水压根不存在,如今她终于原形毕露了。
鹿谣当真是给若水留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