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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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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越的余光扫了过去,看到皇帝疼到泛白的指骨。

经过朝臣争论献策,最终敲定由蔡家老将军护送工部侍郎去往北方修筑大坝,曲越坐镇礼部,为总主考官督查春闱,兵部的事情,由镖旗将军来处理。

很快,夜幕降临,朝臣们退下,唯剩曲越留在御书房内。

“越弟陪朕用晚膳吧。”皇帝吩咐御膳房一会将饭菜摆到这边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后妃派人送参汤了,借机刺探皇帝的晚膳去向。

曲越顺势请了辞,皇帝看着他:“听田禄说,越弟今日将那女子带进宫里了?怎的不领过来,叫朕也看看是何等妙人,居然入了你的眼睛?”

“皇兄龙体欠安,怕扰了清净,改日臣弟再带她过来。”

“好啊。”皇帝没再挽留,吩咐身边的田禄送曲越出去。

人走之后,皇帝扶着桌案,弯腰急急咳嗽,案面带出一些血丝,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都太监田禄折返见状,连忙叫人去请太医,皇帝却抬手说不用。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朕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治?”金丹吃得越多,越觉得身体虚空,这些年一直在苟延残喘,每逢时节变化,倍感受罪。

没了外人,皇帝瘫坐在龙椅里,佝偻着身躯,远远看去,仿佛快要油尽灯枯了。

“天下能人居士多如牛毛,一定有人能够治您的弱症,您可是万岁爷啊。”

听到一个万岁,皇帝冷声嗤笑。

他抚摸着龙椅把手:“父皇驾崩时,给了老二兵权傍身,只许他调动这一批人,意欲何为?不就是害怕朕登基之后,对他痛下杀手么?”

“朕已经是皇帝了,父皇还要留着老二,让他手握重兵,不就是认为朕随时会死,怕江山落到旁人手里。”

“陛下勿要胡思乱想,先帝始终是最疼您的,若是不疼,怎会将帝位传给您?”田禄自幼跟着皇帝,了解他的心事。

“朕也奇怪,父皇既觉得朕身子骨弱,为何又要将江山交给朕,明明已经交给了朕,偏偏要留下老二这个隐患,帝王枕畔,岂容他人鼾睡,父皇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田禄给皇帝斟了茶,哄着他道:“熠王殿下近些年一直安分守己,料想不会忤逆陛下,何况,太后还在呢,再者说,您方才有意远派他离开京城,他也不曾反驳啊。”

“你也认为老二无欲无求,甘做臣子?”皇帝将话抛了回去,田禄一时不敢接。

皇帝想把曲越派出去,但又不敢真的放他离开京城,平日里总是多加试探,倒也没有察觉出什么猫腻。

这些年企图抓曲越的错处,收.缴.他的兵权,谁知,一丝错都没抓到。

曲越做事出了名的滴水不漏,皇帝有意为难,他也总能周全过来。

“那乞丐的身份查清楚了?”皇帝问。

“查清楚了,的确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乞,没什么特殊的。”

皇帝敲打着龙椅,微微眯眼,没再说话。

祈柔还以为曲越不会回来用晚膳了,谁知他竟然赶上了。

听到小丫鬟通传,说他回来的那一瞬间,她心跳加速,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就急急出去迎接他。

男人一袭月色锦袍,外披苍青大氅,束白玉冠,面若画中仙郎般温润。迈步过来之间,只叫人觉得他肩宽,腰窄,腿长,鲜红色荷包几经闪现,瞧得不真切,可她清楚是什么。

曲越身量高,没几步就到她面前了,她仰着脸看他,抿唇小声道:“殿下回来了?”

他见她的手没擦干净,后头羊娘子拿着帕子,便直接将她的手给牵了过来:“如今的天还不算暖,往日里要注意些。”

他说她身子骨不好。

男人的手修长漂亮,好似白玉扇骨,她被他握包着,心跳过快,好像失衡了,笨嘴拙舌地回不上他的话,被他捂热了手,牵带到膳桌前坐下。

祈柔用膳用得慢吞吞,好半晌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午后曲越在宫里没回,有人往王府上递了帖子。

云安公主,太后与先帝所收的义女,过些时日是她的生辰,曲越为兄,自然要去。

她跟他说了,他嗯声应,让亲卫吩咐管事的提前预备贺礼,又让她届时与他同去。

“我...我也要去么?”云安公主的生辰宴必定遍邀京城贵女,世家子弟,她什么身份,也配露面?

便是作为曲越的贴身丫鬟前去,说句实话,她心里很是胆怯。

但若是不去,她又不免想到曲越回来之前,接到帖子那会,羊娘子跟她说的话。

羊娘子说,下头都传遍了,太后有意为曲越挑选王妃,往日不便大张旗鼓的相看,云安公主的生辰宴便是一个好由头。

若没进宫,对于这话,她不怎么相信,可偏偏今日去了宫里,太后实打实跟她讲要给曲越选王妃,所以,羊娘子说的话,是真的。

“在想什么?”她失神片刻,他已经察觉。

“没、没想什么。”

“跟在我身边,我不会叫人寻你的不是。”他给她夹菜。

祈柔看着碗里的菜,又抬头看了看他。

“......”

太后让她想清楚,给的期限是截止至于云安公主的生辰宴么?

她难道真的要迈出这一步?

祈柔用膳的速度越来越慢,曲越自然知道她失神,并没再次戳破。

用过晚膳,他有公事要处理,正巧她的衣裙不小心弄脏了,便去侧房的内室更换。

“殿下,这便是春王蛊种。”蛊师跟随亲卫进来送蛊种。

当初为了留存春王蛊种,费了不少劲,如今要剥茧,同样耗了许久。

曲越看着琉璃玉瓶里的蛊种,漂亮似朱砂一般,完全不像虫子。

蛊师道,这子蛊和母蛊相互牵绊,可焚烧点燃通过安神香吸入,也可化水,融酒中饮用。

祈柔出来的时候,绕过屏风,眼见曲越的亲卫领着一个卷发褐衣的男人出去。

虽说夜深了,但这人装束实在打眼,祈柔多看了几眼,这不像是京中的装束,是什么地方的?她觉得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换好了?”

她想得入迷,回过神时,忽而发现,周围伺候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她和曲越在房内。

意识到此处,她再没心思琢磨那人,思绪被牵引到眼前。

他让她坐下,桌上摆着...酒水?往日里不都是上茶么,怎么今儿换成了酒壶?她疑心自己看错了。

曲越看着她敛下眼睫,神色一如往常般躲闪,完全不敢同他回迎。

他搁在桌上的指骨不紧不慢敲打着桌面。

祈柔的余光偷偷扫向他,不是很敢光明正大地看。

曲越见她垂着玉白的巴掌小脸,眼风像是做贼一般,唇角几不可查上扬起微小的弧度。

他取下杯盏,倒满,放到她面前:“今日我走后,皇额娘同你说了些什么?”

祈柔还在思考,他给她倒的居然真的是酒?

谁知,猝不及防他来询问了。

太后说了什么,让她做他的房里人,他都知道么?若是不知道,今日的酒,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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