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他用左手拉住飞克的右手,带着她出了操作室,又一次穿过水泥小路,进了一间十分偏僻的储藏室。
这里被简单收拾过,42用一块布掸了掸灰尘,将靠墙边的一片帆布遮罩揭开,里面露出了一排……笨重而奇怪的装置。
飞克走过去轻轻触碰到满是锈迹的金属外壳,“这个……好旧的潜水设备。”
是的,墙边装置的是早就该被淘汰的潜水设备,像一副重装甲,包括鱼缸形状的头盔面罩、覆盖躯干的胸甲和包裹关节的软塑胶部分。设备都悬挂在支架上,连接气孔的输氧管乱七八糟。
42无奈地解释,“我发现了这套潜水设备,所以晚上你睡着之后,我就穿上它去海面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代替食物的东西。”
它转身从杂物柜里拿出一只款式老旧的养殖箱,给飞克看,“我找到了一种藻类生物,培植后生长得很快,可以提取出替代营养剂的成分。”
“……”飞克看着眼前的东西,突然之间充满了愧疚感,“所以……氧气消耗是因为,潜水装备用了……”
42点点头,“我不需要呼吸氧气,但是这套老旧的潜水设备和氧气室相连,只要启动就会自动充氧。而且设备中自带的氧气也可以用来调节海水中的漂浮能力,我确实消耗了一些。”
飞克垂着头不声不响了,42继续解释下去,“至于今天的事……其实当时在塔楼的时候,那台旧净水器上爬满了虫子,我看你好像真的很害怕,担心你睁开眼睛会看见眼前的画面,所以才把你转过去面对着海面。后面的事……”
它把一直遮遮掩掩在身后的右手腕伸了出来,与手掌连接处的苍白外壳上分布着几道裂痕,似乎遭遇了剧烈的外力打击,“我确实进入了虫巢里,电磁阀门太小了,被一只很大号的海蟑螂吞下去了,我掏出来的。这个画面很恶心,我不想你看见那一幕,所以你在二楼喊我的时候没有应声。”
“……”飞克垂头丧气,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她回到被改造成卧室的武器库,窝在支架改造的单人床上,跟头顶代表希瑞的扬声器说:“你说对了,都是我在胡思乱想,我……我只是个卑鄙阴暗的人类而已。我不该猜测你们两个,程序是不会说谎的。”
希瑞反而没有再生气,哼了一声,反过来替他找补,“这很正常。蓝星人就是靠着小心翼翼、谨慎多疑活下来的,不谨慎的都已经死在大降临之战了。”
飞克并没有被安慰到,还是很低落,“抵抗派一直隐藏在地下城里苟存,缺水、缺食物、缺能源,每天扣扣搜搜忍饥挨饿,梦想着苟且到回去地上的一天。你是超级智能AI,运算能力超强,你说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希瑞沉默了一会儿,说:“会有那一天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不管早晚,反正我看不到了。”
“那倒也不一定……”
飞克疑惑地抬起头,看着裸露线路的扬声器,“我不是在猜忌你,我只是好奇啊,你……为什么变得不一样了?难道之前都在演吗?”
希瑞没有回答。飞克又问:“你之前说过,你曾经掌管过整座城市的运转,不是地下城吧?那是什么啊?你是在说降临之战前吗?”
希瑞还是不说话。
飞克明白或者是它不能说,或者是不想回答,但她真的太好奇了,只能追着希瑞问:“是不是实验室设定不准你说?涉及机密对不对?这个我也懂,抵抗派的机密太多了,只要关于历史的基本上都是机密……”
这回希瑞开口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害你的,我站在你这一边,这就够了。”
这天晚上飞克失眠了,之前10天在可能饿死渴死的压力面前,她也没有失眠严重到这种程度。睁着疲倦的眼皮,瞪着面前荒凉的空旷基地,飞克叹了口气,从硬邦邦的临时床铺上坐了起来,披着不知道原主人是谁的宽大外套走到操作平台前。
她不知所谓地敲击着按键,浏览着已经烂熟于心的几条留言板,忽然看到了自己写好的一封简报。那是她准备发送上传到终端的求救信息,因为之前太绝望了,明白这样的简报几乎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所以一直没有发出。
她又读了一遍简报内容:
上峰终端亲启:
我是希燃实验室的普通研究员飞克,蓝星地下城第7区B等居民。目前我被困在代号零号家园的荒星上,希望读到本报告的长官能替我转述我的情况,向母星求救,感激不尽。
她的手指悬放在按键上方,停了许久,最后啪一声敲击了发送按键。然后她就深深叹出口气,仰头瘫软在座椅上。
“唉——本来还想着润色一下措辞,写得再可怜一点……随便吧,反正也是救命喊给聋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