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玳玳越看他越感觉不妥，干脆把双手一交叉，站在原地不走了，“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不然我绝对不会按照你的意思来。”

在凯宾开口之前，耳麦里的33先出声提醒了，“玳玳小心他，他呼吸变急，情绪起伏加剧，大概率要摊牌了。”

“答案就是，我是来试药的。”凯宾忽然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面无表情。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放注射器的空包装，宛如变了一个人，淡然地道，“你们都打过了，我要观察你们后续的变化。珐琅打的是最强效的那种，他最有研究价值，所以他不能死在外面。”

——

飞克的情况还好，她褪掉外套和裤子，检查了一下自己。刚才被尸毯覆盖的双腿有几道黑色印记，以及被大力捆束的淤痕，但用力擦拭了一下后，剩余就是些外伤，狠狠心用碘伏洗刷一遍，问题应该不大。

红豆就比较惨，她背后的衣服比较单薄，接触的面积也更大，现在人已经半瘫了，露出的背后出现了大片黑紫色不知名病变。

飞克看了一眼，心就往下沉，嘴上只能安慰她，“还……还好吧，幸亏我们提前注射了强化剂，你能挺住的。”

她说谎的技巧不怎么样，基本上可以说就没有技巧，红豆能看穿她。但是红豆的心态没有崩，嗯了一声，勉强爬了起来，自己把沾染过不明生物的外套丢掉，就穿了件无袖小背心，她脸色灰败但是精气神还行，漫无目标地问飞克：“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

飞克正在用通讯器看电子地图，皱着眉半天才回答：“光看地图，我可以准确地找到我们的位置，但是……”

红豆看着她的嘴唇重复，“但是……什么？”

“但是不对劲啊。我想不通为什么我找不到玳玳，按照地图，他们的位置应该离我们不远的……而且周围的危险性不明，我觉得不应该再按照原定方位走下去了。”

红豆跟着皱起了眉，“我们得完成任务，飞克。”

“我明白，可是……问题在于，我们要完成抢修任务，赶到基站附近，就得保证自己活着。想要活着，就不能往前走，这是个悖论。”

红豆叹了口气，“你想原路返回？这是违规的，任务没完成，现在回去也没有活路的。”

这些飞克当然很明白，她看了一眼姜黄，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究竟是为什么加入小队的？不会是为了完成抢修任务，难道……你不会是为了监视我吧？”

姜黄独自坐在不远处的小土丘上，闻言看了她一眼，扭过头露出半张鬼一样的面孔。她的沉默让飞克更加笃定了，同时也很破防，“我已经说了无数次了，那个实验失败不是我的关系。我真的没有动分毫让蓝星人灭绝的心思！我是个正经繁殖营出来的抵抗派，我愿意为了蓝星牺牲，随时都可以。”

“我知道。”姜黄正把脸上耷拉了半片的脸皮贴回去，她的摸样狼狈又惊悚，不过神情倒很平静，动作也不疾不徐的。

“问题是……必须要有人为实验失败负责。上面对这次实验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原本应该成功的。希燃实验室一直在玛丽身上下工夫，为了把她留下来，为了让她帮我们复兴蓝星，已经花费了很大的成本。你是情报站的人，你应该很了解体质和系统这种东西，一旦出事，必须有人负责，仅此而已，我不是针对你。”

飞克无语地看了她半天，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崩溃，“就为了这个？现在好了，我们可能要一起死在外面了！”

姜黄的无语程度也不亚于她，喷出一口闷气，“飞克，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的秘密任务不是来监视你，而是来确保你死在外面呢？”

“……”飞克在崩溃中变态了，她伸出手指，指着对面的姜黄，“你现在不正常，我不想跟你辩论这个。”

红豆闷闷地咳了几声，示意自己想要说话，但姜黄打断了她，“人民联合会是地下城最高权力机构，十个区各出一位代表，共同参与决策。第九区的代表即将退休，芙洛蒂站长作为候选人，她很有希望能接替这个位置。可是就在这个紧要档口你出事了！你，作为芙洛蒂手下的情报人员，搅黄了一次很有可能成功的实验，这原本是我们地下城历史上重要的一笔。如果你不出来背锅，那黑锅必然要落在芙洛蒂头上。所以……如果你能死在一次外出抢修任务中，那会是最体面的收场，对谁都很好。芙洛蒂能继续出任人民联合会代表，你也能……落得一个比较好的名声，毕竟……烈士就不好再查了。”

飞克的喉咙发紧，她嗫喏着问：“所以……柴胡根本没有失踪，是吗？”

“是。”姜黄小小声地说，“柴胡根本没有离开地下城，他只是被芙洛蒂调到相邻的第六区，参与一些无聊又重复的建设工程。芙洛蒂没有及时上报而已，她就是利用一个时间差，笃定你会按捺不住，自告奋勇参与外出抢修任务。”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姜黄的眼光转柔，仿佛在霎那间漾满了柔情，“我对你的了解已经很多了，你是一个识大体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你会选择自我了断的，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更好，如果我们现在原路返回，芙洛蒂看在我的私人任务完成的份上，她会替我们遮掩。你一个人死，可以换我们苟且下去，包括你最好的亲人玳玳。 ”

“……”飞克不说话，只管瞪着她，耳麦里先一步传来42的声音，“不要啊飞克！不要着了她的道。她在激你，冷静下来想一想！”

飞克听进去了，马上捕捉到了一条重要信息，“你刚才说玳玳是我的亲人？你不对劲！一般人只知道玳玳、我还有柴胡是一个繁殖营出来的，他们只会管我们叫伙伴，只有参与过希燃实验室那个重要实验的人，才知道玳玳和柴胡是我的亲人，因为我只在梦境里吐露过这条信息！所以……现在还是一个实验对吗？你想试试，如果逼我自裁，玛丽会不会出现救我？”

“……”姜黄吐出一口气，表情马上变得讥诮起来。

“果然……情报站的就是不好糊弄。对啦，如果我成功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所以你为什么要拆穿我呢？装装傻，日子不是更好过一点吗？”